沒記住的當然不止秦斷玉一人。
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人記得住。
的確只是短短的幾十個字,卻……頗為拗口,細細回想起來,腦海中全是被‘鳳凰’這兩個字占據(jù)著。
方蘭婷低著頭,掰著手指數(shù),“紅鳳凰,黃鳳凰,粉紅鳳凰,花鳳凰……一共四種鳳凰,我沒記錯吧?”
“公主記得不錯?!鳖佁煺娴恍Γ凹热粩嘤窆記]有走神了沒有聽清,那么我再重復一遍,公子請聽好了。粉紅墻上花鳳凰……”
顏天真將那段繞口令再次復述了一遍。
念第二遍,她自個兒都覺得舌頭有點兒不利索。
同一段繞口的話一旦重復多了,或是念得快了,總會愈來愈不熟練,畢竟她不是這方面行家,只不過是憑借著上一世的記憶翻出這段話來耍耍嘴皮子。
她一向好勝心強,當初覺得念著好玩,不念熟練誓不罷休,背了幾段類似這樣拗口的話,拿出來打趣人,賣弄一番,倒還真拉風了一回。
秦斷玉的臉色十分不好看。
從未想到過,背誦百字之內(nèi)的一段話,能把他給難倒了。
一共就四種顏色的鳳凰,哪個在前哪個在后?
紅鳳凰,黃鳳凰,紅鳳凰上……什么鳳凰?
粉紅鳳凰之后又接的什么鳳凰……
聽了兩遍依舊沒能背下來。
這么簡單易懂的一段話,怎么就比詩詞歌賦還難背。
這個女子倒真是懂得怎么為難人。
“姑娘,在下記不清?!北巢怀鰜?,秦斷玉倒也不逞強,“顏姑娘伶牙俐齒,不過在下并不是很服氣,你這段話,在場恐怕除了你,沒人記得下來?!?br/>
“不錯,太繞了。”一旁的寧子怡幫腔道,“本公主聽了兩遍,也就只能記住兩句,天真姐,你這題目委實也太刁鉆了些?!?br/>
“也是,我自個兒也覺得有點兒刁鉆。”顏天真挑眉一笑,“那么,換個簡單一些的吧?!?br/>
說著,她斂起了笑意,“我大舅去二舅家找三舅說四舅被五舅騙去六舅家偷了七舅放在八舅柜子里的九舅借給小舅的五十兩銀子。請問,五十兩銀子最終到了誰的手里?”
眾人:“……”
剛才鳳凰就四種顏色,這一題舅舅有十個……
秦斷玉的第一反應竟然是,“你的舅舅竟有如此之多?”
“是四舅!”方蘭婷忽然叫喚了一聲,“這個確實簡單了些,我聽出重點了,我只記得,是四舅被五舅騙去偷東西,這竊賊就是四舅了,對不對?”
“應該是五舅?!狈教m婷的兄長方厲銳接過話,“顏姑娘的問題是,五十兩銀子最終到了誰的手里。這當中,四舅是竊賊,五舅是主謀,五舅騙四舅,那么四舅只能算是一枚愚笨的棋子,五舅才是最終得利的人?!?br/>
“錯,答案是小舅?!睂庩讨_口,推翻兩人的結(jié)論,“諸位別忘了,大舅去二舅家找三舅說了這件事,那么,四舅五舅謀劃的這個盜竊事件就算是暴露了,既然大舅等人知道了此事,又怎么容許那兩個家伙得利?事情敗露之后,那五十兩銀子原本該是誰的,那就自然是誰的,既然是九舅借給小舅的,那么終究是要還給小舅的,無論此事是私了還是告到衙門,都要這么判。至于小舅何時還錢,那就不是我們該考慮的了?!?br/>
“靜王殿下答對了。”顏天真掩唇輕笑,“殿下的邏輯與反應當真快又準,不過,香澤國的兩位殿下記性也是好的,我這一口氣念出來的話,二位都能捕捉到重點?!?br/>
顏天真說著,瞥了一眼秦斷玉。
縱然滿腹經(jīng)綸傲慢清高,要比刁鉆古怪終究不是她顏天真的對手。
一個人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但不一定代表這個人邏輯能力就強悍了,許多書呆子可以將整本書倒背如流,可腦子卻不擅長于轉(zhuǎn)彎。
論學問,也許這秦斷玉不是吹的,畢竟眾人對他好評如潮,群眾不是瞎的。
可要論腦子轉(zhuǎn)得快,在場的這些人中腦子最會轉(zhuǎn)彎的必然是靜王寧晏之。
“聽聞斷玉公子是南旭國的大才子?!鳖佁煺嫱財嘤衲怯行┙┯驳哪橗?,悠悠道,“我們北昱國的靜王殿下卻是不輸給您呢,今日我們聚在一起的這番問答若是傳出去,靜王殿下頭頂上也要多一個大才子的帽子了,是吧?”
“別別別,本王不要這樣的帽子。”寧晏之連忙道,“本王這個人吶,從小就不愛念書,那些酸不溜丟的詩文,看得頭疼,天真你可千萬別把本王捧高了,本王還是做個閑散王爺舒坦,不與才子們爭鋒了?!?br/>
“靜王殿下謙虛了?!鼻財嘤襁@會兒似是平復了心緒,輕描淡寫道,“在下腦子轉(zhuǎn)得不夠快,在下認了?!?br/>
寧子怡聞言,心中暗罵顏天真刁鉆,得罪了她的貴客。
可面上,她還得從容道:“秦公子你莫要如此說,你滿腹經(jīng)綸,是眾人皆知的,天真她不過就是擅長于耍小聰明,古靈精怪了些,公子無需跟她較真?!?br/>
“公主殿下說得不錯,我今日本不該來的,擾了大家的興致,天真忽然覺得有些身體不適,諸位殿下,失陪了?!鳖佁煺娉娙巳绱苏f了一句,便開溜了。
今日她是拉風了,可她得罪了秦斷玉又得罪了寧子怡。
得罪便得罪了,只要不是得罪了寧子初,得罪誰她都無所畏懼。
一路晃悠著回了仙樂宮,她的一雙腳不由自主地邁向了偏殿。
這宮里她誰都信不過,勉強能信的還真的就只有偏殿樓上住著的那丑男。
云淚的屋子房門如往日那樣半敞著不緊閉,顏天真拍開門板,身子一歪倚靠在門邊,望著屋內(nèi)那正在磨墨的人,悠悠道:“云淚,我今兒碰上了一個奇葩,南旭國的大才子,見我第一眼就看我不順眼?!?br/>
云淚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轉(zhuǎn)過頭看她,神色疑惑,似是在等她的下文。
“我又沒得罪他,他看我的眼神卻十分不屑又冷漠,我猜測,他那種清高的才子,喜歡的必定是清純無害的絕世白蓮花女子,對于如花朵般妖艷的本天仙我,他瞧不上,反而瞧得煩,他雖然嘴上沒說我什么,心中必定暗罵我是狐貍精,你說他是不是腦抽風?”
云淚微一挑眉,轉(zhuǎn)回頭。
“你挑眉什么意思,你贊同他的話?”顏天真步入屋內(nèi),到了云淚身側(cè),扳過他的肩,“你說,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云淚提筆,沾了墨水,寫――
不丑、不笨、不偽、不妖、不作、不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