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歸在床上迷糊了一會,敲門聲就再次響了起來,她像個喪尸一樣從床上爬起來,毫無靈魂的蕩去了門口。
打開房門的那一刻,于歸迷蒙的眼睛瞬間被眼前的景象刺激的清明。
什么情況?燭光晚餐?
昏暗的客廳里,只有幾點燭火的光亮,借著那如豆的光明,于歸將眼前的情形看了個大概。
餐廳的長桌被拖了出來,長桌的兩端擺著兩個座椅,中間是鮮花和蠟燭,于歸揉了揉亂蓬蓬的長發(fā),看著那簇在燭火的襯托下變成暗紅色的紅玫瑰,真誠的發(fā)問,
“這些是你的主意嗎?”
實話說,于歸有點懷疑,明明瞿揚在衣服上的審美還算不錯,怎么到了場景布置環(huán)節(jié)就一整個詭異呢?
那坨紅不紅黑不黑的物體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思被放在餐桌中央的呢?看著這坨東西,恐怕連飯都吃不下去吧。
于歸說話總是沒什么波動,再加上瞿揚極容易爆棚的自信心,他竟然以為于歸在夸他,“她一定被這浪漫的場景感動了”瞿揚懷著這樣的心情,連語調(diào)都變得歡快。
“玫瑰代表愛情”
他挪到于歸面前,自以為神情款款,下一步該怎么做呢?瞿揚倒是很想抬手把于歸天靈蓋上翹起來的呆毛按下去。
“其實這是月季”
于歸抬起眼睛看他,燭火映著那雙眼睛像天上的星辰。
瞿揚的嘴角抽動兩下,抬在半空的手漸漸成拳,要不要干脆給她一拳,瞿揚認真思考了這一問題。
“是真的”
挑這個時候科普,于歸還是從前的于歸,慣會破壞氣氛。
瞿揚冷哼一聲,轉(zhuǎn)身去了餐桌邊直接坐下,甚至都不愿意執(zhí)行一下餐桌禮儀。
他指了指椅子示意于歸入座,然后不甘地回道: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rose’”。
于歸點點頭,坐進了椅子,贊同道:
“也對,都是薔薇科,也許不需要分得很細”
瞿揚翻了個白眼,
“你真是學(xué)藝術(shù)的嗎?怎么腦回路跟個理科生似的?!?br/>
這句話也不知是在損于歸還是損理科生呢,于歸沒客氣,冷冷回道:
“刻板印象?!?br/>
好,瞿揚舉手投降,再說下去,好不容易制造的浪漫氣氛可真得一點不剩了。
他拍拍手,在門外等候良久的侍應(yīng)生推門而入,整理餐具,倒酒,傳菜,一切都是那么專業(yè)。
于歸沒吃過法餐,她先喝了湯,然后吃了沙拉,等到主菜上了兩道時,她基本已經(jīng)飽了。
瞿揚看見于歸遲疑的舉著叉子看著那塊牛排面露難色,嘴角終于掛起微笑,
“你中午不是吃挺多嗎?我還特意為你多點了幾道”
于歸嘆了口氣,終于放下了餐具,
“我是中國胃,還是吃不慣這些”
坦白倒是于歸難得的優(yōu)點,瞿揚輕笑一下,
“其實我也不愛吃”
還不是因為法餐一頓飯能吃個兩三個小時,他剛開始是想借著這時間多跟于歸聊聊天,但他沒算到這位是個只知道埋頭吃的,要不是不對胃口,估計一句話也不會說。
瞿揚也放下餐具,
“你真的吃飽了嗎?要不要換點別的”
于歸略微思索了一下,點頭,
“還是中餐吧”
“行!”
瞿揚愉快地打了個響指,招來了侍應(yīng)生,
“后面的菜不用上了,換中餐吧,粵菜行嗎?那就來那個粵菜的套餐,這些東西也撤了,哦,對了,把燈打開,太暗了這,剛才叉子差點戳我自己手上?!?br/>
于歸輕笑一聲,看來剛才這位哈士奇也被拘的夠嗆。
瞿揚點菜時,余光一直落在于歸那里,她這偷偷的輕笑,一下就惹的瞿揚血壓都有點升高。
他見過于歸笑,和趙萱萱還有那個吳家的小子在一起時,于歸渾身的冷冰似乎都不存在了。
她的笑容真的很美,尤其是在此時此刻,當(dāng)這絲微笑是為他而泛起時。
雖然它轉(zhuǎn)瞬即逝。
侍應(yīng)生按照吩咐撤下了那災(zāi)難般的玫瑰花和蠟燭,打開了燈。
客廳一下燈火通明,于歸有點不適應(yīng),輕輕瞇了下眼睛。
桌上沒有菜,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的坐著,實在是有點尷尬,于歸輕咳一聲,
“我回房間,等會叫我吧?!?br/>
“別,很快,你就在這等著吧,我們…我們就隨便聊聊天,就,就來了?!?br/>
瞿揚很想給自己一巴掌,這不是露怯嘛,還結(jié)巴上了。
于歸楞了一下,但她還是坐回了座位,
“聊什么”
也許多了解一下不是壞事,于歸想,多了解一些,她可能也會找到應(yīng)付瞿揚的方法,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充滿了被動。
瞿揚無奈地笑了一下,
“不如聊聊國家大事吧,請問:特朗普能否再次當(dāng)選美國總統(tǒng)。”
于歸皺了皺眉,真的要聊這種問題嗎?看著于歸那呆愣愣的表情,瞿揚忽然就笑了出來,他趴在桌子上笑了半天,最后掛著眼角笑出的眼淚,問于歸
“你,你剛才難道真的在想這個問題?”
心思被戳穿,于歸臉上有點掛不住,她沒說話,將杯子里的香檳喝了下去,瞿揚忙阻止,
“哎哎哎,別喝,別喝,再喝吐了我可不管你了。”
回想起那晚的悲慘經(jīng)歷,瞿揚趕緊回歸了理智。
于歸咽下含在口中的酒液,舔了下嘴唇,
“恩,不喝了”
瞿揚盯著于歸亮晶晶的唇瓣,涌起了一股難言的欲/望,和那細白的脖頸一樣,于歸的每一處對他來說都充滿了誘惑。
“你經(jīng)常來這里嗎?”
于歸的問話打斷了瞿揚繼續(xù)發(fā)揮想象,他搓了搓自己的下唇,視線收了回來,
“也不經(jīng)常,沒那么多時間,你是想問我有沒有帶別的女人來過嗎?放心,你是第一個。”
“哦,我的榮幸”
這句恭維實在是毫無靈魂,瞿揚輕笑一聲,也懶得計較。
他又呆呆地看了于歸半天,終于忍不住說道:
“你真的很…很美”
瞿揚實在是忍不住這句贊嘆,其實從開始到現(xiàn)在,他很想時時刻刻都對著于歸說這句話,“你真的很美,連頭發(fā)絲兒都美?!?br/>
于歸的眼光微動,她扯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
“這是上天的詛咒,不是恩賜?!?br/>
那時候,瞿揚沒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直到所有的一切都呈現(xiàn)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才終于體會到,于歸說出那些話時,是怎樣的悲哀。
“用不著這樣說吧,我也不只是見色起意啊”
瞿揚想為自己爭辯爭辯,但他回想了一下,似乎又覺得好像沒什么可反駁的,于是他又補了一句,
“皮囊只是這個故事的起因罷了?!?br/>
于歸輕笑一聲,她今晚好像很放松,已經(jīng)好多次在不自知的情況下用那樣的笑撩撥到了瞿揚。
她抬手,手指撫過臉頰,淡淡開口,
“這是,所有不幸的起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