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fēng)帶著肅殺的味道,帶著萬物一步步走向凋零,青峰門大殿前的梧桐隨風(fēng)飄搖,卻并未從枝丫上落下,似乎是受到了大殿之上肅穆氣氛的影響。
柳承風(fēng)跪在大殿之上,面對薛圣瀾熾盛的怒氣,背脊挺得筆直,硬著聲音道,
“師父,徒兒沒有同魔教勾結(jié)?!?br/>
薛圣瀾將他身上的信紙甩在他臉上,怒道,
“人證物證具在,你還敢狡辯!昨夜捉住的那個魔教的人已經(jīng)在重刑之下招認了,難道還要叫來與你對質(zhì)么!”
柳承風(fēng)依舊只是筆直地跪著,翻來覆去就一句“徒兒沒有”。
如何辯白呢,辛回看著那信紙上的字跡,雖然沒有落款,但那分明是自己的字跡。盡管柳承風(fēng)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怕是中了圈套,他也不可能說出哥舒爾爾的名字來,即便說出來,只怕反而會更加不清不楚了。
辛回的目光又在殿中巡回一圈,心下暗自嘲諷道,大殿之上竟沒一名弟子為這位大師兄求情。想來是大家都知道,大師兄自從般若山回來后,整個人都變了,就連從小一起長大薛靈若也只是痛心地將柳承風(fēng)望著,昔日的大師兄,今日成了門中的恥辱和敗類。
薛圣瀾氣極,但終究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子,不忍取其性命,痛心之余,最終還是做了決定。
“罪徒柳承風(fēng),廢去武功,今日起逐出師門?!?br/>
幾名弟子便上前拿住柳承風(fēng),柳承風(fēng)竟然也不反抗,只是對著薛圣瀾重重地磕了個頭道,
“多謝師父多年的教誨與養(yǎng)育之恩,徒兒這一身武功皆是師父所賜,今日師父要收回去,徒兒便還給師傅?!?br/>
說著竟是要自廢武功,辛回心下一冷,想不到柳承風(fēng)這般傻,要是今日他被廢了武功,明日林決便會挑斷他的腳筋手筋,到時候說什么都遲了。當下也不敢遲疑,彈出一顆石子,打中了柳承風(fēng)想要自廢武功的手。
這一下,整個大殿的人都將目光轉(zhuǎn)向了辛回。辛回硬著頭皮走上前,對薛圣瀾拱手道,
“師父,大師兄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花朝聽說,當初在般若山還是大師兄與九大派弟子里應(yīng)外合,最后又殺了那魔教妖女,為攻破般若教立下了大功,又怎么會與魔教勾結(jié)呢?倒像是有人嫉妒大師兄,故意設(shè)下圈套!”辛回說著,眼光微微掠過林決。
薛圣瀾只是望著柳承風(fēng),并沒有立即開口。林決眸光微動,上前說道,
“師父,雖然證據(jù)俱全,但既然有弟子不服,況且我們也是一貫知曉大師兄的品性的,不如再將昨夜抓住的那魔教之人押上來在審問一番,許是那賊人故意構(gòu)陷大師兄也說不準呢?!?br/>
薛靈若聽見原本就與大師兄不清不楚的葉花朝出來替柳承風(fēng)說話,且明著暗著針對林決,便帶了幾分怒氣道,
“葉師妹,沒有證據(jù)的臆測可不是能亂說的,聽聞你同你口中那妖女是表姐妹,倒是不知你此言此舉是為了什么?”
辛回不客氣反唇相譏道,
“我倒是不清楚我與那哥舒爾爾是不是表姐妹,我只知道我們?nèi)~家向來與魔教勢不兩立,師姐這說這話難不成是想讓葉家與九大派離心不成?”
薛靈若還想反擊兩句,卻聽到薛圣瀾威嚴的聲音響起,
“將那魔教之人帶上來。”
辛回一邊垂首立著,一邊飛快想著待會該怎么讓那人露出破綻來,可是在看到那黑衣人的模樣時,心頭一震。
葉穩(wěn)。
看來今日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葉穩(wěn)被鎖著鐵鏈押上了大殿,然后便看見了柳承風(fēng)身邊站著的辛回,一時驚疑不定,最終還是按著計劃吐出柳承風(fēng)便是暗線的話來。
薛圣瀾眸色沉了沉,還是叫來那幾名弟子,要廢去柳承風(fēng)的武功。辛回橫劍擋在柳承風(fēng)身前,趁著眾人驚異之際,拉著柳承風(fēng)的手,說了聲:“跟我走?!?br/>
柳承風(fēng)也和眾人一樣,被眼前的姑娘驚住了,他原想問一句為什么,可是毫無緣由的,他鬼使神差地任由葉花朝拉著他出了大殿。
身后無數(shù)弟子追了上來,最終二人被逼到了后山的懸崖邊。
二人退無可退,柳承風(fēng)聲音有些苦澀,對著辛回道,
“雖然不知你為何要救我,但到此為止罷,我不想再連累旁人?!?br/>
辛回冷冷瞪了他一眼,開口道,
“事到如今,你說這些已經(jīng)晚了,我早便同你的命運綁在一起了。”
柳承風(fēng)聽到她的話心神微震,心中那個曾經(jīng)萌芽過的荒謬念頭又冒了出來。只是眼下顯然不是聊天的好時候,薛圣瀾、林決帶著人追了上來。
辛回眸光微轉(zhuǎn),對著面前的人道,
“林決,事到如今,難道你要將我也殺了么?”
眾人便又隨著辛回的話望向林決,還不待林決說話,辛回又道,
“既然你不仁,便不要怪我不義,當日你同我門主說好了,我們替你除了柳承風(fēng),你便打開一道缺口讓我們上山,可是如今你只顧殺柳承風(fēng),全然不顧當日之約,我便偏不讓你如愿!”
林決臉色鐵青,怒道,
“你這妖女,胡說什么!你定是與柳承風(fēng)一道的,都是魔教的人,眼見被揭穿,還想要來個離間計?!?br/>
辛回嘴角微揚,沒有溫度地笑了。
“林決,你別忘了,你的青峰門弟子玉牌還在我們門主手里,你想要翻臉不認人,也要看你能不能摘得清!”
聽見這話,眾人下意識地看向林決的腰間,本該掛著弟子玉牌的地方空空如也,林決顯然也看到了,辛回心中冷笑,幸虧自己早早將他的玉牌偷了來。
林決惱羞成怒,當下也顧不得解釋,提劍便想辛回攻去。辛回也拔出劍回擊。眼見兩人正動手,幾名弟子顯然不止該怎么做。
薛圣瀾手一揮,眾弟子便不再顧忌去幫林決了,畢竟葉花朝已經(jīng)自爆身份是魔教的人,而林決的身份還未查明。
辛回學(xué)習(xí)劍術(shù)并不久,被眾人圍攻,漸漸落了下風(fēng),情急之下,棄了劍,反而從一旁扯了一條又長又粗的藤蔓,當做鞭子使了起來,畢竟自己這一世慣使的便是鞭子,這有才少了幾分頹勢。
柳承風(fēng)原本在一旁驚疑不定,但見到葉花朝那般熟練的鞭法,心中的驚異如同波濤翻涌,神情怔忪。
而一旁,辛回再怎么武功蓋世,也難敵眾人的圍攻,漸漸體力不支,她心里知道,今日恐怕又要把小命丟在這里了,邊戰(zhàn)邊退,想要靠近懸崖邊,到時候跳崖而死也好過落在他們手里。
只是辛回沒有料到,柳承風(fēng)往這邊跨了兩步,竟像是要出手幫她。但是若他幫了自己,那自己所做的一切便白費了,他終究還是會安上勾結(jié)魔教的罪名,心念一轉(zhuǎn),辛回向薛靈若靠近,藤蔓一揮,將薛靈若綁了過來。
柳承風(fēng)想要幫辛回的動作一頓,顯然沒想到辛回會綁了薛靈若。辛回心中微涼,原來在自己同薛靈若之間,與他而言,終究還是薛靈若的分量更重一些,對哥舒爾爾,恐怕有的只是愧疚與虧欠罷。
想到此處,辛回心下突然便有了計較,從袖中拿出一把匕首來架在薛靈若的脖子上。薛圣瀾見狀,立即讓眾人停手。
而此時,只有柳承風(fēng)離辛回最近,薛圣瀾與柳承風(fēng)對視了一眼,柳承風(fēng)明白了師父的意思,可是手上的劍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指向辛回,最終看著辛回的匕首已經(jīng)將薛靈若的頸脖刺出了一道細微的血痕來,柳承風(fēng)終于遲疑著抬起了劍,緩緩向前兩步,終究無法刺出那一劍。
辛回卻像是無意一般,身體微向后傾,不偏不倚撞在了柳承風(fēng)劍上,柳承風(fēng)震驚地望著辛回的血染紅了自己的劍刃,而辛回手上失了氣力,薛靈若終于得了自由連忙退到了薛圣瀾的身后。
辛回向前兩步,血肉終于脫離了冰冷的劍,冷不防帶動了鮮血,濺到了柳承風(fēng)的手上,他竟然覺得那血滾燙得很,燙得他心頭一痛。
辛回緩緩轉(zhuǎn)過頭來,對著柳承風(fēng)慘白一笑,用僅有兩人的能聽見的聲音道,
“此番,他們應(yīng)當不會再懷疑你了?!?br/>
柳承風(fēng)聲音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悲慟和痛楚,顫聲問道,
“你究竟是不是......不,她已經(jīng)死了......你為什么要這般做......”
辛回一手捂著傷口,可依舊是血流不止,她腳步微晃,聲音也有些微弱,可依舊是字字清晰地傳到了柳承風(fēng)的耳中。
“你看你生得這般眉清目秀,花容月貌,我怎么舍得你白白送死?!?br/>
柳承風(fēng)臉上僅剩的鎮(zhèn)定終于坍塌了,他眼中震驚,想靠近辛回一些,好聽得清楚一些,看得清楚一些,可是辛回終究沒能讓他如愿,她腳步微移,便到了懸崖邊上,風(fēng)聲作響,可是辛回的最后一句話還是叫柳承風(fēng)聽清楚了。
“你這一劍,沒有上一次刺得好,沒能叫我一劍斃命,還疼得厲害。”
后面辛回似乎還說了什么,可是已經(jīng)聽不清了,因為她已經(jīng)身體后仰,乘風(fēng)而下。
辛回閉眼聽著耳邊烈風(fēng)呼嘯,忽然感覺到手上溫?zé)岫辛Φ挠|感,睜開眼,才看到柳承風(fēng)抓住了她。
抓住了她,然后一起往下墜落。
刀風(fēng)刺骨,溫言婉轉(zhuǎn)。
“爾爾,我終究還是找到了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