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到底怎么回事”。
李明友回到辦公室后,第一時間把趙榮華和吳濤都喊了過來,昨天晚上他并沒有想太多,但剛剛的事情讓他不得不考慮葉明植的意圖。
趙榮華聽到李明友話中含義,心中竊喜,添油加醋地說了一堆,話里行間都指明是葉明植慫恿彭禹出手,更是在彭禹被打時阻止他們上去救援。
高嵐聽著他的話眉頭微皺,她有些不懂,這過程每一個都是真的,但怎么放在一起就變了味。
“李總,你小心身邊養(yǎng)了條吃人的狼”,吳濤借此機會也狠狠砍了葉明植一刀。
李明友看到趙榮華和吳濤的行為,滿意地點了點頭,但這并不是贊賞他們敢于直諫,而是滿意他們一致對外,能同心對付葉明植。
這也是李明友把葉明植扶上總經(jīng)理這個位置的原因,現(xiàn)在公司內憂外患,人心早已不穩(wěn),如果當他們這幾個人當上了總經(jīng)理,那么另外三個便會翻臉無情,直接對其出手,更有甚者會帶著自己的資源投奔其他公司。
而他這么做,就是把內部矛盾轉化成外部矛盾,讓互相競爭的對手,出現(xiàn)短暫的合作,一致對外,而這個時間就要看葉明植能堅持多久了。
“行了我知道了”。
李明友很清楚趙榮華一直希望他處理掉葉明植,但現(xiàn)在絕對不是時候,這個位置現(xiàn)在只能讓外人來坐。
一個魚塘里必須要有一個為了生存而掙扎的人,只有這樣,他才會攪動一潭死水,讓其他人產(chǎn)生危機感。
在他心中,趙榮華已經(jīng)不足以堪當大任,他過得太安穩(wěn)了得過且過,如果公司交到他手里,可能業(yè)績不增反減。
而這條掙扎的魚,正端坐在座椅上,冷漠地看著下面十幾個員工,他的沉默不語在所有人看來,都是在想怎么處理他們。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這是一個比耐心的時候,是比誰先開口,誰先破防的時候。
這種幾十人在一個房間,鴉雀無聲,只有鐘表在滴答滴答轉動的聲音,實在太難熬。
“穆總、穆總....”。
石膏組組長段永平,輕聲呼喊了兩下,想以此打破這詭異的寂靜,這種無聲的壓迫讓他差點失禁。
“嗯?什么事?”
葉明植緩緩抬頭,一雙鷹眼冷漠地注視著眾人,這一刻,這群人在他眼里不再是人,而是一群雞鴨鵝狗,一群不聽話就可以宰殺的家禽。
“葉總,我想問我們現(xiàn)在該做什么?”
說話的是一個三十多歲,長相有些猥瑣的矮胖,他正是金處的組長,那堆屎也是這個極品人才干出來的。
葉明植對于他是十分厭惡的,不僅是長相,更是做法,尤其現(xiàn)在他笑瞇瞇的樣子,一張肥臉擠成一堆,兩個鼠眼滴流亂轉,渾身的汗臭味就像一輩子沒洗過澡一樣。
這讓葉明植也有了生理上的厭惡。
“滾下去,做好自己的事,你們的處罰這兩天就會出來,誰敢跑罪加一等”。
眾人聽到現(xiàn)在不找他們麻煩,都松了口氣,紛紛魚貫而出,想要第一時間離開這里。
此時會議室只剩下葉明植一人,他在腦海中不斷推演之后的事情,更是在模擬每一次不同的決定,會造成什么樣的結果。
鐘表滴答滴答的聲音,牽動著他的思緒,每一次秒針的轉動,都讓他想出了新的東西,但每一次分針的轉動,又讓他否定了自己,就這樣他一動不動地坐在會議室。
兩個小時后,葉明植緩緩起身,聳了聳肩膀,直奔李明友辦公室。
扣扣扣,三聲有節(jié)奏地敲門聲打斷了屋內幾人的談話。
“進來吧”。
李明友已經(jīng)猜到來人是誰,而趙榮華看到葉明植進來后,領著吳濤離開了這里。
“葉總有什么事情嗎?”
這句話李明友說得很平淡,但正是因為心懷芥蒂,才會如此平淡。
葉明植苦笑一聲,心中嘆了口氣,悲哀的氣氛遍布全身,“對就是這樣,讓他感覺到我的悲哀,讓他感覺到狡兔死走狗烹的慘狀”。他在心中不斷告誡自己,既然裝,就要裝得像一些。
“老彭的事情是我故意為之”。
突兀地坦白讓李明友一愣,他沒想到葉明植會這么直接,但也很快地調好了情緒,“怎么選老彭?”
葉明植從桌子上拿出一根煙深深吸了兩口,借著尼古丁的氣味,他把悲愴演繹得淋漓盡致。
“有這么一群人,他們每天無所事事,如同雞鴨鵝狗一樣,不同種群不同大小,每天做的事情也不同,對于他們來說可能吃什么不重要,有的吃就行”。
李明友聽出他話中含義,這雞鴨鵝狗指的是那群不安分的員工,好奇為什么會這么比喻,便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這群雞鴨鵝狗數(shù)量很多,每個物種都有一個首領,但這個首領也許是來得早,所以擔任了老大的職位,他做的也不是讓自己的手下吃得更好,而是想辦法去壓榨它們,直到對方再無怨言”。
“但物種的不同,決定了生存的空間,當場地越來越小,它們各自之間會發(fā)生爭斗,我們時常看到他們每天打作一團,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想保證自己的領地不被別人侵犯”。
“直到有一天,農(nóng)場主不再給他們飼料,并且也不能約束它們的行為,這個時候它們?yōu)榱顺缘闹荒芊纯?,有地跑出這個圈,有地去偷東西吃,更有過分的,會對曾經(jīng)的主人發(fā)起攻擊”。
“當然,它們會先試探的攻擊給他們喂食的人,而作為人類,如果不能及時避免這件事情,可能下一個受傷的就是我們”。
葉明植不帶任何情緒地說出這一段話,此時他心中不僅把員工當成家禽,就連自己也僅僅是喂養(yǎng)飼料的工人罷了,而這個農(nóng)場唯一的農(nóng)場主,現(xiàn)在只有一人。
他通過自貶的方式把李明友抬到眾人之上,讓他不再顧念這些人的情況,也讓他弱化彭禹的傷勢。
李明友聽到葉明植的訴說,心中也漸漸生出一種凌駕于人的感覺,正如葉明植說的一樣,他是農(nóng)場主,葉明植是喂飼料的工人,而那些員工只是飼養(yǎng)的家禽。
“老虎鎮(zhèn)家,野狼外出狩獵,忠犬管理雞鴨鵝狗,仆人每天照顧老虎,收取雞蛋鴨蛋,獲得新鮮的牛奶,養(yǎng)大肥豬羔羊,這是他們的工作”。
葉明植無奈地笑了下,他知道這么說確實很過分,但對于社會階層而言,有些人就是如同這些畜生一樣,只能不停地干活。
“彭禹這個人很忠心,忠心的結果一定是被人用的,另外幾個副總也許也可以,但他們可能要求會更多,并且不會做到這個結果。而這場戲就需要這樣一位忠心的人,去做關鍵的推動”。
“其實在我看來,彭禹受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下面員工該如何處理”。
經(jīng)過上面的鋪墊,葉明植終于說出了他的企圖,他在暗示李明友,這群員工和他沒有區(qū)別,無論他怎么鬧,也都跳不出這個圈,他的工作只限于此。
而這么做的目的,也只是讓他打消對自己的抵制。
果然,李明友被他這些話所打動,也清楚老彭受傷在所難免,便不再抓著這件事,“你有什么好的辦法”。
葉明植暗暗松了口氣,見到事情正按照自己設定的來,便拿出一張紙,寫下了一些名字。
“我之前就說過,要借此機會辭掉一部分人”。
“但是,如果把這些人開除了,咱們做這件事還有什么必要?”
李明友有些不解,按理說現(xiàn)在正是牽制他們的時候,為什么要辭退?
葉明植搖頭笑了笑,“開除的不一定是鬧事的,而是那些觀望的,畢竟懸著的刀才最有威懾”。
“你有人選嗎?”
“嗯,有幾個”。
葉明植把名單寫好后遞給了李明友,這些人分別是:金處黃海、石膏組段永平、蠟型組郭軍、鑄造組郭華、鋼牙組張棟、排牙組陳乘、上瓷陶謙、車瓷陸娜、質檢部何躍、客服部吳濤、采購部劉琿、市場部趙榮華、技術研發(fā)部李德安。
李明友接過名單只掃了一眼便吃驚地問道:“都要開了?”,這幾乎是公司所有部門的領導,如果都開了那工廠可以直接關了。
“怎么可能”。
葉明植拿著筆在上面邊說邊畫,“吳劉李趙四人是你的親信不能動,黃波、段永平、張棟、陶謙是這次參與者需要留著”。
“我覺得公司人確實有點多,裁員是肯定要做的,剛好借著這個機會,把一些不聽話不作為的人趕走”。
李明友疑惑道:“你是說把那些鬧事的都趕走?”
“準確說是一部分鬧事的和一部分不作為的,現(xiàn)在段永平他們應該會很聽話,但是那些一直觀望得就不好說了”。
葉明植的意圖就是用彭禹的傷勢牽制住一批人,讓他們在一年內每天都活在焦慮中,這樣不僅可以隨意驅使,更不用擔心會造反,而把一批不是很忠心的趕走后,剩下的都是聽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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