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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好嗎?”鐘蕾悄悄問著,聲音很小。他,還是讓她心動不已。不經(jīng)意卷上去的襯衫袖子,露出線條別致的腕表,像他一樣,硬朗沉默到了特立獨行的地步。
一旦他打破沉默,便是無情的冷酷!想到這里,鐘蕾忽的一驚,只顧得想他、卻忘了聽他說什么。
細細回憶過去,才覺大驚失色;他污蔑她‘陪人喝酒’,她卻還要問候他‘最近好嗎’?
!她瘋了么……齊家琛亦是一愣,從沒見識過她這般好脾氣,于是莫名其妙的、不自覺間語氣也柔低了下來:“很缺錢么?還是沒地方住了?”
“你說什么?”她甩開他的手,終于在他面前再一次挺直了胸膛。挺直了胸膛,于是領(lǐng)口更低了。
齊家琛剛剛才放輕的心情忽然又莫名其妙地被敗壞了。
“我說你很缺錢么?沒地方住了嗎?放著好好的律師你不干下去,要去給一個年紀能給你當?shù)睦霞一锂斍閮海烤蜑榱顺惶追孔??一套房子多少錢?五百萬?八百萬?你賣這個價是不是?”他完全吼了起來,全然不顧形象,徹底打碎了鐘蕾對他的所有好印象。
在她認識的他,無論是霸道、冷漠還是失意,哪一種都是有型有款,各領(lǐng)風騷,從沒像現(xiàn)在這樣,蠻不講理、非但一點紳士風度也無、甚至可以說是神經(jīng)錯亂。
在這個世界上,怎樣定義‘最特別的人’?在這一晚,鐘蕾得出了結(jié)論——你舍不得為別人做的事,你愿意為他做,不計代價、不求回報;相對地,全世界都誤解你也無所謂,但他不行!
不行的結(jié)果,就是鐘蕾扭著脖子仰了頭,
“對啊,一套房子。怎么?你也想給我預備?”
“什么?”齊家琛被她噎到語塞,一時理智終于清醒過來,這才氣急敗壞道:“你也不照照鏡子……”說著,血氣上涌之中近乎氣急敗壞地掏出手機,但聽‘嚓’的一下,大屏幕被端到了鐘蕾眼前。
那黑色的電子產(chǎn)品上面,是屬于她的一張臉,被酒精渲染得紅撲撲的,膚色本是可愛、五官也勾人心弦,可是表情卻令人沮喪。
她倔強地瞪圓了眼睛,眉目如墨,篤定執(zhí)著,如果不是背景上‘懿’會所的霓虹燈,鐘蕾想,這完全是她出庭時的樣子。
“除了有自虐傾向的,誰也不能找這樣的當情人吧?”人證、物證俱在,再優(yōu)秀的律師也有詞窮的時候。
“我愿意!你管不著!你管得著嗎?你是我誰啊?!”她扭頭便走,卻被他一下拉退,險些張了個趔趄。
“你以為我愿意管你?要不是那天晚上,我在車里吻了……”齊家琛一氣說到這里,忽然啞了聲;兩個人彼此沉重地凝望著,都呆住了。
他記得!他喝醉成那樣,竟然還能記得這件事!她只是打醬油的!真的!
路過而已!就算順便揩了他點兒油,也不能全怪她的錯!起初她也沒想要!
順勢罷了!或者,可以說,是他強來的!對,當時是他托著她的后腦勺!
死活不松手!在那種情況下她當然逃不掉!鐘蕾的臉,原本就在酒精的作用下暈紅了的雙頰,一點一點被更深層次的紅色所占領(lǐng),漸漸蔓延到了腦門兒、太陽穴、甚至下巴。
當她的一整張臉都紅得透明、極度接近于放在沸水里煮的大蝦那種顏色的時候,齊家琛真正手足無措地擔心起來。
是不是應該收回剛才那句話?原本他也沒想說的!她的臉這樣憋下去,會不會爆炸……他小心翼翼抬了手,想捧上她的臉;這個動作的意義,齊家琛后來也思考了一下,也許是出于安全考慮,想給她降降溫。
可是他的手還沒挨上她的臉,只覺自己的脖子被她一勾,他順著她的力道一低頭,然后……她的唇就貼到了他的唇上……胡亂的吻!
那個夜里,齊家琛一直在琢磨這個詞。那就是一個胡亂的吻!鐘蕾勾著他的脖子,趁著他一低頭的工夫,她吻上了他的唇。
突如其來的侵襲,害他險些把心臟跳出胸腔來。然而她自己要主動,卻還沒準頭兒,吻偏了!
原本位置就不大對,還糊弄人;亂七八糟碰了一下,實際上,在他的心臟還砰砰蹦著一團僵麻的時候,她就離開了。
面無表情丟下一句話,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這下我們扯平了,誰也不欠誰的?!北恍煨齑猴L吹過的、平坦而幽靜的‘懿’會所的門外,只剩下一個目瞪口呆的他。
星期天的下午,明明才三點多鐘的光景,天空卻暗得可怕。太陽不知道躲去哪了,只剩下一蒼穹烏壓壓的云,正應了那句黑云壓城城欲摧的景象。
廣福路步行街的路面上,人們的腳步都趕得有些匆忙,這種天氣逛街的人,不是衣柜里實在沒衣服穿、就是家里錢太多實在放不下。
別人看天氣不好,都忙著回家,偏偏在路中間,立了一個姑娘,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擋著別人的路。
她身邊的男人看上去文質(zhì)彬彬,卻一臉菜色。
“媳婦兒,我剛才真不是成心的,你試的那條裙子設計的忐不合理,腰高裙擺又寬。說像孕婦什么的,那是我沒過腦子說錯話,別氣了,咱回家吧,這天兒眼瞧著就要下大雨,再不走挨澆了?!辈绦穮s仍舊動也沒動一下,只覺又煩又冷,心下想的恰恰是最近她最常想到的一個問題——如果換成齊家琛……春天的時候,和馮駿訂了婚,可就是因為確立了這層關(guān)系,才會越來越覺得自己選錯了人,總拿他跟齊家琛做比較。
齊家琛永遠不會像馮駿這樣,傻乎乎跟個女人面對面站在街上,一臉無奈勸她回家。
這種情形下,他絕對會訓女朋友無理取鬧,把她丟在這里,自己扔崩走人。
然后換成女朋友忙叨叨追上去,挽住他的胳膊,撒個嬌博取他的原諒。
這樣的男人,才是純爺們兒!
“今天這街我是逛定了,下暴雨我也逛、下冰雹我都不走,怎么樣?”老實人馮駿說不出怎么樣來,好在上天開了眼,幫他說了話。
一陣瓢潑似的雨點撲天蓋地灑了下來,蔡小樂一頭淺咖色的波浪長發(fā),立時變成了一綹綹的海藻,貼在頭上濕嗒嗒滴著水。
她下意識正想找個地方躲雨,不料馮駿倒先她一步飛也似地奔遠了;直教蔡小樂看得目瞪口呆,直呼叛徒。
沒有半分鐘,他又跑回來;手上還拿了一把雨傘,白拿著,卻不打開,直跑到蔡小樂面前,這才‘砰’的一聲,彈了她一臉水,撐在了她的頭頂。
“好在我車上平時都備著一把傘。”馮駿說著,露出一口沾沾自喜的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