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河大路。
陳涵迎著曙光,來到餐廳。
門口,站著兩個人。
前面中年人一頭毛寸,握手時面帶自信的笑容,他是臨海市有名的設計師崔大石。
后面年輕女孩抱著文件夾,助手打扮。
崔大石是臨海市有名的設計主持,負責過很多大項目。裝修這么小的餐廳,也算殺雞用了宰牛刀。
因為沈公子有所交代,所以他裝修設計的十分用心,所謂驗收也只是走個流程。
“就差一塊牌匾。”崔大石將備用鑰匙交到陳涵手中,“您跟沈公子交情不淺吧,他為了那塊牌匾竟然找到了嚴大師,人家不是搞廣告設計的,而是正兒八經(jīng)的木雕大師,書法協(xié)會會員,我都很期待牌匾掛上后是什么樣子?!?br/>
“不用那么麻煩?!标惡崎_門,進入餐廳里面。
崔大石帶著助手,跟在后面。
陳涵在大廳轉(zhuǎn)了一圈,抬腳踢了踢墻裙,發(fā)出堅固的響聲。
“你,怎么亂踢!”崔大石大聲喊。
“嗯?”
崔大石指使下級習慣了,忘了陳涵才是房屋主人,吼完后便后悔了,干笑道:“墻裙是柚木的,太貴重了,而且這些木材是從中亞國家進口的。油脂豐富,手感潤滑,墨線細膩!當然也很堅固,踢不壞的,可以接著踢。”
“我鞋里進東西,剛才有點腳癢。”
“呃……”
“藝術漆涂抹的暖黃色墻壁,紋理細膩,上面掛著的敦煌風云是仿真油畫,再由畫師調(diào)整人物關系,肉眼看起來跟真的一樣。陳先生,陳先生……”
陳涵放下手里的碗碟,“你繼續(xù)?!?br/>
“油畫本來用在五星級酒店上的,沈公子一句話,就挪到了這邊?!?br/>
“嗯,不錯?!?br/>
女助理發(fā)現(xiàn)陳涵很有意思,嘴里說著不錯,眼睛早就瞥到別的地方,崔大石急的團團轉(zhuǎn),若是一家小餐廳設計都驗收不過去,那可就丟臉了。
“還有上面的燈籠。”崔大石介紹的更加賣力,“那是橡膠實木和亞力克底罩做的,上面純手工雕刻,羊皮燈罩。就連那些星級酒店用的都是仿羊皮,這個是真羊皮,上面手繪仕女圖,濃濃的古典韻味。”
女助理受西方文化影響,家里裝修也是簡約的地中海風格,可是她看到燈籠就喜歡的不得了,實在是太精美了。
“嗯,是很好看?!标惡衷跀[弄消毒柜。
“你再看這超寬實木復合地板,長白山的優(yōu)質(zhì)木材。質(zhì)地堅硬。二十多道手工紋理。還有吊頂洞燈和流蘇裝飾,我太喜歡這些流蘇了。”
陳涵往上面瞥了一眼,點點頭,“好看?!苯又瘡N房走去。
崔大石感覺無比的挫敗,三步并做兩步攔在陳涵面前,“陳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滿意的?”
“沒有?。俊标惡瓎?,“為什么這么說?!?br/>
“如果有不滿意的話,我們可以返工?!?br/>
“滿意。”
“哦。”崔大石遲疑幾秒鐘問:“那就是驗收通過?”
“當然通過?!?br/>
女助理遞過驗收合同協(xié)議。
陳涵拿筆簽字。
“唐突了。”崔大石撓著后腦勺,有些尷尬,“你都沒多看幾眼,我以為都不滿意呢。”
“前幾天來的時候已經(jīng)看過?!标惡槐菊?jīng)的說,“再說了,餐廳只要干凈,衛(wèi)生,燈光柔和沒有異味就行,我沒那么大要求。”
“要求還真不高?!贝薮笫睦镱H有點不是滋味。作為設計師,他喜歡有難度的挑戰(zhàn),見到刁鉆蠻橫的客戶又覺得頭疼。
本以為陳涵是難伺候的主,誰能想到他什么都不挑剔,自己的價值絲毫體現(xiàn)不出來。
女助理說:“小哥哥,你這餐廳裝修這么好,東西是不是也要賣的很貴?”
“不會,到時候歡迎你們來品嘗?!?br/>
“好?!贝薮笫f:“在自己設計的餐廳里用餐,感覺肯定特別棒!如果菜架太便宜,我覺得都對不起裝修?!?br/>
女助理眼巴巴看著崔大石,說:“漲工資吧,我請你吃飯?!?br/>
“你怕是不知道我飯量。”
崔大石朝開放廚房望去,發(fā)現(xiàn)陳涵拿起一把廚刀,反復觀察,眼神中光彩流動,神情專注認真,根本不似大廳中閑散的樣子。
原來,他屬于廚房!
陳涵很喜歡這的廚房,不僅整潔明亮,空間寬敞。而且器具一應俱全。
墻壁幾處挖空,放著老舊廚具,還有陳銘松的一些老照片。
“美食是能讓大家身心愉悅的?!笨粗险掌@一句話反復腦中回蕩。
陳涵放下廚刀,手指撫過料理臺、配菜臺、砧板臺,冰柜……
他手癢的厲害,可惜這里并沒有食材。
九點三十分,一輛奧迪A8停在還沒掛招牌的餐廳門口。
阿白下車,進大廳跟陳涵打了聲招呼,一同去嚴大師家中拜訪。
剛一上車,沈中耀便說道:“那個姓蔡的美食家可能會找麻煩?!?br/>
“誰?”
“除了蔡守青還能有誰?”沈中耀將平板扔給陳涵,板著臉說:“這家伙是個老頑固,不了解情況,什么話都敢亂說。還有一些腦殘粉跟在后面,換個普通人真得被他們的唾沫星子淹死?!?br/>
陳涵見他面色不爽,好奇地朝平板看去。
上面打開著一篇名為《美食之殤》的文章,蔡守青言辭犀利批評商人操控餐飲界,為求牟利,利用美色和金錢誘惑廚師,拼命制造噱頭,借前輩的名聲來愚弄消費者。
“美**惑?”陳涵讀完后笑道,“沈公子,你還欠我一個美女呢?!?br/>
“你還笑的出來?”沈中耀苦笑接回平板,臉色轉(zhuǎn)為嚴肅,緩緩的說:“知不知道你的餐廳很可能因為它這一篇文章毀于一旦?!?br/>
“他又沒有指名道姓?!标惡瓎?,“你打算怎么做?”
“簡單。”沈中耀語氣平淡,“只需要雇傭水軍控制引導輿論。找媒體爆幾件蔡守青的猛料就可以讓他身敗名裂?!?br/>
“你有這位美食家的丑聞?”
“有沒有不重要。”沈中耀眼睛露出鋒芒,“我們不就是通過新聞、八卦來認識這個世界么?很多事真真假假分不清楚。就像蔡守青這篇文章一樣,讀者信以為真,它就是真的。我這么做也不過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你想好了?”陳涵見他語氣不像開玩笑。
“還沒?!鄙蛑幸嗔巳嗝夹模嫔赝蜿惡?,“怎么對付他,我聽你的。這篇文發(fā)布了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已經(jīng)有三萬多評論,我們不能一直被動挨打?!?br/>
“這位老先生立意很正,而且不畏強權?!标惡f,“他只是在堅持他所認為的真理,這么倔強的老頭,為什么要毀了呢?”
沈中耀有些猶豫,問:“重壓之下,你能抵得住?”
陳涵點點頭:“我相信自己廚藝,你看,外面那妹子腿好長。身高得有一米八?!?br/>
“你呀,還真是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沈中耀苦笑著說:“像蔡守青這種不畏強權,不愛金錢的人,會把名聲當成自己的生命。就算你廚藝冠絕天下,他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聲,也可能不折手段的毀掉你。”
陳涵揉著下巴,靜默思考。
“我在國外留學,見到一位德高望重的導師身敗名裂,導師樂于助人,受人尊敬。他兢兢業(yè)業(yè)做著慈善??墒且驗椴粷M捐款數(shù)額被人超越。總覺得名譽受損,于是偷錢捐款、到最后被人唾棄?!?br/>
陳涵點點頭:“人性是最難琢磨的,我見有人為了追女孩,上演放火再救火的戲碼,結果把女孩燒成殘疾。”
沈中耀說:“很多人為名聲所累,你確定要饒了蔡守青么?他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聲,可能會不顧一切的毀了你?!?br/>
“現(xiàn)在還沒到那一步呢?!标惡χf,“也別總把忍心想的太陰暗。錯殺了好人心里多不自在,如果他真如你所說的那樣,你就搬馬扎坐一邊看好戲?!?br/>
沈中耀不由得心生敬佩。
在這個社會上,梟雄有很多,敢做英雄的卻很少。
梟雄兇狡,果斷迅猛,不受倫理道德約束。能把危險消除在萌芽之中,寧肯錯殺,不能放過。這種人往往走的更遠。
英雄品質(zhì)堅韌,不畏艱辛,做事受道德倫理束縛,很多人都會佩服他們,可惜英雄的結局大多有悲劇色彩。
沈中耀對陳涵的敬佩,足足持續(xù)了三十多秒。那時車子停在轉(zhuǎn)彎車道。
“咦……”陳涵面色驚詫,死死盯著馬路對面。
“怎么了?”沈中耀順著陳涵目光,發(fā)現(xiàn)對面穿著連衣裙的女孩,完美的身材衣衫都要包裹不住。
“融酥年紀好邵華,春盎雙峰玉有芽。”陳涵不斷地上下點頭。
沈中耀看他口水都要留下來,搖頭嘆氣,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陳涵鄙夷的問:“少假正經(jīng),難道你喜歡男的?還是不懂……”
沈中耀啼笑皆非。
司機阿白好奇,也朝路過的女子看去。
“你看,阿白審美也不差?!标惡傆X得阿白像沒有情感的僵尸,見他目光停留在女人身上,才覺得有幾分人味。
沈中耀點點頭,說:“嗯,是蠻……波濤洶涌的?!?br/>
“阿白,你怎么看?”陳涵隨口問。
“我……”阿白臉刷的紅了,吭吭唧唧說不出話。
沈中耀說:“你別為難他,他太內(nèi)向,快開車吧?!?br/>
后面有人瘋狂按喇叭。
綠燈亮了,阿白慌忙開車。
又行駛了幾公里,車子停入高檔小區(qū)。
在路上,阿白始終憋著一股勁,熄滅火,說道:“白!”
“???”陳涵一頭霧水。
“軟?!卑籽例X縫里又擠出一個字。
“軟什么?”沈中耀也不明就里。
“大!”阿白說完,長呼出口氣,臉色決然,
“白,軟,大!”陳涵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精辟啊,一個多余的字都沒有。”
阿白像是沒聽到贊揚,依舊板著臉,沒有吭聲,扭頭便往前走。
陳涵見阿白神色痛苦,問沈中耀:“他怎么回事?”
沈中耀停下腳步,眼神有些憂郁:“這家伙很單純。遇到事愛跟自己較勁,不懂開玩笑,不懂轉(zhuǎn)彎,別管遇到什么事,就一頭蠻勁的往前沖。非得躍過那個坎,那條溝才行!”
陳涵注意著阿白的步伐,雖然輕,卻干脆、有力,每一步都很精確,冥冥中暗合某種韻律,好奇的說:“你這個保鏢,功夫很厲害吧?!?br/>
“何止是厲害,說實在的,我都有點怕他。”沈中耀說,“那次有幾個歹徒想綁架我,阿白沖上去,一個肘擊、兩記直拳解就把他們打成殘廢。和評價美女一樣,這家伙不懂炫技,出手永遠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br/>
“哦。”陳涵開玩笑道,“這么好的身手,不去餐廳抹桌子擦玻璃,實在可惜了。”
“他……”沈中耀本想說阿白天生就是殺手,聽到陳涵的話,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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