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沒妄想過豪門,也從沒奢望過云端生活,我只想好好去愛一個人,守著小白,不問余生,不念過往。
清水面條煮出的飯食,于我而言,也好過那些搭配的五顏六色的西餐。沒人知道,我需要的從不是這些,只要小白,足矣。
天真的孩子,永遠不會真正了解,這個社會,所謂的現(xiàn)實究竟有多么地黑暗和殘酷。
2010年6月13日,雷雨交加的天氣,小白在公司,我因為身體不適,便留在了家里。
窗外,天青色,滂沱的雨,模糊了落地窗。
一輛陌生的黑色奔馳開進了院子,我看見,楊叔匆忙地迎了上去,與里面的人簡單說了幾句,便沖著別墅跑了過來。
緊接著,急促的門鈴聲響起,我去開門,問楊叔誰的車子?
他沒有答話,而是繞開了話題,沉聲道,“先生有吩咐,小姐的身子不適,讓司機接您去附近的醫(yī)院瞧瞧!”
我只覺隱隱不安,又不知這莫名其妙的感覺從何而來。
思量了一會兒,我說,“你不用聽他的,左右我現(xiàn)在并無不適。況且今日天氣不好,我就不去了。待明日天晴了,再去也不遲!”
楊叔的面色漸漸變得難看,他耷拉著眼皮說,“還請小姐不要難為我們這些打工的。”
他很不客氣,語調(diào)也極不友善!而這種說話的語氣,只有在楚少年不在家的時候,他才會用到。估計在他眼里,我是沒資格對他指手畫腳的!
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所以誰都不用同情我受欺負和鄙夷,因為慣會粉飾太平的我,從來都沒學會告狀。從沒有在楚少爺面前挑剔過任何人的不是。
想付出就不要奢求著回報,骨子里的善良那般難能可貴,又何必被其他冗雜的觀念干擾。我見慣了世態(tài)炎涼,習慣了放過別人,不過求一個問心無愧,倒也活得坦然無憂。
然,今日心緒不寧,實在懶得做多波折。
于是便與楊叔道:“沒關(guān)系,我給少白打電話說一聲?!毖粤T,便作勢要回去屋里拿電話。
卻聽楊叔在背后急道,“先生平日工作如此繁忙,還要抽出時間來為小姐周全,我們這些外人看著都不忍。難道小姐每日看著先生夜半才忙完歸家,就一點都不會動容和體諒嗎?”
楊叔從不是一個話多的人,沒想到說起話來竟也能長篇論道,句句在理。多年后才知,楚家府上處處是人才,一個看起來不起眼的管家,都是國內(nèi)頂尖大學下來的高材生??梢姡敃r的我,總時不時地被人無視,倒也符合天理。
他的一番長篇大論下來,我自是沒什么能說出口的。楚小白素來把我當紙糊的,事無巨細不厭其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便就這樣稀里糊涂地上了院子里陌生的黑色奔馳。
楚氏江山的第四事業(yè)部便是汽貿(mào)業(yè),所以倉庫里的豪車只有我沒見過的,沒有記得住的,太多了。
只是上車了,才隱隱發(fā)覺不對勁兒,平日他派來的車,通常都只有司機一人,而如今就不同了,車子沒開出幾步,便停在了路邊,接著是兩個陌生人一左一右上了車,將我夾在中間。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縱使不安,我仍裝的無比鎮(zhèn)靜,冷冷問道。
答案意料之中,整個車廂里一片肅靜,無人回答我的話。
車子在飛速的疾馳著,車窗外,暴雨如幕,時不時有驚雷閃電憑空劈下。我已經(jīng)無法通過眼睛判斷出身處何方。
我不知道這樣的場景,若換成其他人,會是怎樣的絕望和恐懼?當然,我也害怕,也許與她人不同。
我能想到的最壞的結(jié)果,無非是拋尸荒野,丟在某處江河湖海真成了魚食……可這些這些,我真的不怕,唯一怕的,便是從此,他終成了我生命里的過客……
小白,小白,小白……
我該怎樣和你訴說此刻的心情呢?分手還有個儀式呢?可我們什么都沒有,便要天涯兩極,這不公平……
我總覺得,蒼天在冥冥之中,一直憐憫著無辜的人,才有了天無絕路這種東西。抬眸,笑看了一眼前方的行車記錄儀……
此番,定然是在劫難逃了,總要給你留下點什么……我冥思良久,也只將千言萬語,托付在你昨日的曲調(diào)里……
“我要你陪著我、看著那海龜水中游,慢慢地趴在沙灘上,數(shù)著浪花一朵朵,你不要害怕,你不會寂寞,我會一直陪在你的左右,讓你樂悠悠,日子一天一天過,我們會慢慢長大,我不管你懂不懂我在唱什么,我知道有一天,你一定會愛上我,因為我覺得我真的很不錯,時光匆匆匆匆流走,也也也也不回頭,美女變成老太婆,哎呦那那那那個時候,我我我我也也已經(jīng)是個糟老頭,啦啦啦啦啦啦……我們一起手牽手,啦啦啦啦啦啦,數(shù)著浪花一朵朵……”
“這女人還有心思唱歌,真是夠了!”
約莫兩個小時左右,車子靠在一處偏避的馬路邊,放眼四周,渺無人煙。我也懶得掙扎,便乖乖地被人架著,推進一間倉庫的大門里。
隔著門縫兒,隱約能聽到,這些人是打算將車子送回去,然后一會兒再打車折回來,當然,門口還有看著我的。
眼下的情況,總比想象中好一點,起碼我是被扔在一處陌生的倉庫里,周圍數(shù)不清的包裝箱里,不知都裝著些什么?看著頭頂上靜止的吊車,我估摸著這里該是某碼頭的一間貨倉……
Y市就一個港口,在沿海地區(qū),距離西市工業(yè)園較近,而安宸他舅爺?shù)墓荆苍谀抢?,若有貨物出口,勢必會?jīng)過YK港……我在腦子里飛快地作著盤算,目光同時在成堆的貨物間,企圖找到有關(guān)遠大的字跡……
“把她也裝箱子里!”外頭,有人邊走邊下令,冷酷的聲音,沒有半分轉(zhuǎn)寰的余地。
我瑟縮在巨大的貨物堆后,無助地游走在迷宮一樣的陣型里,企圖拖延一點時間,但凡有萬分之一逃脫的可能,總也好過被運到不知何處!
不行的,我要鎮(zhèn)定,要鎮(zhèn)定,堅決不能慌亂,盡管心快要跳到了嗓子眼,我仍強自安慰著自己。慢慢退縮進角落里,不敢再發(fā)出一點聲音,便見一旁廊道里,有黑色的影子正在慢慢逼近,越來越近……
驚慌的手指,因為害怕而不小心摳破了身后的壓著的巨大紙箱,無意回頭,赫然看見了幾個熟悉的大字,仿佛披著閃耀的金光,燦爛無比——遠大管件有限公司!
驚喜之余,看見被手指摳破的紙箱,忽然,有了逃出生天的主意。
……
“快點,一會兒要有人過來了!”
我在黑暗里,便只聽見腳步聲愈來愈急促,接著有人不斷匯報,“老大,沒發(fā)現(xiàn)?”
不一會兒又聽一人解釋道,“人一定還在這里,倉庫的門我一直守著,她就是插翅也難飛!”
不斷有沉重的腳步聲,忽近忽遠,一步一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我心上一樣的惴惴不安。今日,幸就幸在遠大公司的貨物上頭,放有一個空箱子,而我能否逃過一劫,竟只得托付一個脆弱的紙箱……
“最后五分鐘,給我挨個貨物嗖!若再找不到人,誰都別想再接著混了!”又是那個森冷的聲音,他這次,是下了死命令。
而我知道,是生是死,也全看這未來的五分鐘是劫是幸!
為了使自己不再緊張而導(dǎo)致發(fā)抖,我只能在黑暗里,拼命的轉(zhuǎn)移注意力。
這個時候他在做什么?會不會發(fā)現(xiàn),我出事了?他還是不要發(fā)現(xiàn)了,那樣的話,他一定會難過!
小白,我現(xiàn)在特別特別的害怕,你趕快變成飛天蝙蝠來救我吧!呃~你還是別來啦,你的家人實在太黑社會了,我又不是九命貓妖,沒那么多命可以丟。他們何必用如此極端的方式?我那么驕傲的一個人,他們只要說,你走吧!你配不上我兒子,然后,我就會乖乖滾蛋,絕不拖延。要不是那個叫少年的小子,威脅我說,“分手的話,這輩子一次就夠了!如果再敢重蹈覆轍,我便與你永生不見,還要找很多很多漂亮的女朋友……然后,忘了你!”
小白,這次便宜你了。我在想,你爹媽是不是聽見了你這白癡的胡說八道,為了成就他們兒子,決計把我變成裊裊青煙送往彩云之巔?
小白,生死之外無大事,我若有命活著,咱們還是就此別過吧!我想回到家鄉(xiāng),回歸田園,去過一個普通的平凡人,平平淡淡的日子。在北國荒煙蔓草的田野里,在成片野百合和鳶尾花鋪就的甸子里,追憶新華路上煙雨中,苦香盈鼻杏花寒,追憶美麗而脆弱的夕霧,以及夕霧掩映中的朦朧少年……
回去以后,我就去寫書,把這段不為人知的故事,寫出來昭告天下……省的后來的后來,我們都忘了,時光塵封,歲月相棄,沒人會問,誰的一往情深,丟過地久天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