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秋香嬤嬤一早便來伺候東璜嵐梳洗。
此時的書案上,又添了幾份新的卷軸,可見它們的主人睡前還在熬夜整理。
這些微黃的紙張帶著跋涉千里的滄桑疲累地躺在微光里,渾然不知自己身上所掩藏的秘密正隨著時間逐漸發(fā)酵。
秋香嬤嬤看過去時,恰好有一只小壁虎趁著日光熹微探頭探腦地出現(xiàn)在桌案上。
它玲瓏可愛,嬤嬤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卻不小心余光瞥到桌上攤開了的一張字跡工整的布質(zhì)字條。
上面飛揚跋扈的草書意味模糊地寫道:
不要依靠君氏。
正是三皇子的留給東璜嵐的那張剖開后的布繭。
秋香嬤嬤只瞥了一眼,便轉(zhuǎn)過頭去,像是什么也沒看見般,神色自若,一如往常。
這些日子以來東璜嵐已經(jīng)漸漸依賴上這個從描眉妝紅到裙衫配飾樣樣都能別出心裁的嬤嬤了。
唯一不如意的是嬤嬤總對自己的過去三緘其口,無論怎么撒嬌蠻纏都只是訥訥地搖搖頭便罷了。
東璜嵐被勾起的好奇心癢癢的可難受了,只能想著法子旁敲側(cè)擊,“嬤嬤,你見識這樣廣,應(yīng)該去過很多地方吧。”
秋香嬤嬤沒有回答,渾濁的眼仁中不見一絲漣漪。
“嬤嬤,百里公子花了多少銀兩請你來呀。”
百里足足的好意她不能白領(lǐng)啊,還是問清楚的好,以后總能找到機會還給他。
……
“嬤嬤~”不論東璜嵐如何地軟磨硬泡,秋香嬤嬤都是一副木雕般的神色恭敬地站在一旁,不予置評。
見狀,東璜嵐只好乖乖地任由其服伺自己梳洗,挑些無關(guān)過去的話題攀談兩句,消磨內(nèi)心躍躍不止的好奇心。
“今日是唱賣會的日子,聽說會有好多南唐學(xué)府的東西呢?!睎|璜嵐心慕南宮翌晨的偃術(shù)已久,除了自己見過的那些小玩意兒,聽說他更擅長的是車馬具械,哪怕是遠觀一眼也好啊。
“百里公子,笙公子到?!边@時,門房丫鬟的聲音響了起來。
隨之,兩位清雋少年一前一后走進了院子。
笙公子星眼含笑,眉目柔和,讓一旁的丫鬟看了忍不住心生親近,而百里足足卻是一副舍我其誰的輕狂模樣,嘴角若有似無地掛著笑,讓人只敢看向他一雙價值千金的靴履。
“嵐妹,今日唱賣會我已經(jīng)預(yù)定好了上坐包廂,現(xiàn)在走還來得及去富春閣買上幾樣點心?!?br/> 百里足足一進屋便毫不見外地拖了張木凳坐到東璜嵐的身側(cè),一雙鎏金眸子目不轉(zhuǎn)睛地看向她,嘖嘖贊道:“嵐妹真是風(fēng)姿楚楚,氣質(zhì)靈動,怎么看都像是書里才有的仙女啊?!?br/> “鬼才不信你說的?!睎|璜嵐瞥他一眼,沒好氣地推了一把讓他坐開些,“你擋著光了,嬤嬤還在給我簪發(fā)呢。”
“我說的都是實話啊。”百里足足捂著方才被推到的手臂可憐兮兮地說道:“若是把我這未來的夫君推壞了,你不心疼啊。”
東璜嵐鬧了個大紅臉,心想為了今天的唱賣會,不和他一般見識,他就這副不要臉的鋃鐺樣,以后自然是有他父親做主給他找個兇婆娘好好治治。
“君哥哥不去么?”
“他啊,最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也不知道瞎忙些啥。”百里足足是個停不下來的性子,手賤地又去摸了個發(fā)簪來把玩。
“爪子拿開?!睎|璜嵐一巴掌輕拍上去,嗔道:“簪子還我。”
“這么寶貝做什么,又不是我送的?!卑倮镒阕悴灰詾橐猓p巧地在指尖轉(zhuǎn)動發(fā)簪,他手指極為靈活,看得人眼花繚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