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日被姜守一當頭喝問之后,王安風便開始逐漸收斂自己的行為。
雖然依舊如一地上山伐木,但是卻不在如往常那樣徑直拉向村中央,而是趁夜色無人之時,才送往王館主家中,大涼村中他所熟悉的也只有離伯,姜先生一家,以及王館主,姜先生剛來,離伯又性子閑散,唯獨王弘義能有辦法幫他賣出這些木料。
后者先是疑惑,明白緣由之后大笑著答應,言語之中頗有欣慰。
據(jù)說向來不喜飲酒的王館主,當日里提著一壺上好花雕,專程上門拜訪了姜先生,兩人大笑交談了數(shù)個時辰方才離去。
而之后送到王安風手中的錢財非但沒有減少,甚至于還有些微增加,那些從縣城來此收購木材的木匠則總是興沖沖前來,結果掛著苦笑和欽佩夾雜的復雜神色離開了大涼村。
原本對面是個雛兒,沒什么經(jīng)驗,可轉眼之間,那個不怎么討價還價的少年,就變成了個老油子,一看便知是行家里手,慣于砍價的主兒,連最后一層油水都能刮下三分三厘。
而那些大涼村的村民們則是發(fā)現(xiàn),那最近弄出許多事情來的王家小子現(xiàn)在卻‘老實’了許多,伴在姜先生身旁學著彈琴讀書,而那只大黑熊也被死死鎖在院中,酣睡時候并不殘暴,反而有兩分憨厚,與那村中土狗相差不大的樣子,倒也漸漸放下了提著的心臟。
雖仍頗有微詞,卻也逐漸在家長里短的日常生活之中逐漸被淹沒。
少林寺中。
沉穩(wěn)而極有節(jié)奏的腳步聲音于山路處響起,伴隨著鎖鏈清脆悠揚的鳴響,少年的身影從道路上奔出,每一步跨越并不大,但是卻極穩(wěn)定,呼吸悠長平和,身上那已經(jīng)加到了五百斤的鎖鏈于他而言,已經(jīng)不再難以忍受。
體內的一禪功內力被重壓所迫,不斷劇烈消耗,又被丹藥之力重新煉化出來,他背負了這鎖鏈修行已經(jīng)足足兩月之久,若是加上兩個世界不同的時間,已經(jīng)是四個月,過百日時間,加上先前的修行,他實際已在高壓之下修行了一年以上時間。
上了山來,腳步用力,騰身躍起,踏在那越發(fā)窄的石階之上,繼而在跌落之前再度發(fā)力起跳,躍上了另一根稍高的石柱,身形肌肉繃緊,和桶中不住晃動的水勢能抵消,以保證平衡,不會從這石柱上摔落。
一根根高低不一,卻皆是只有一足之寬的石柱立在前方,王安風挑著鐵桶,在這梅花樁之上左右騰挪,雖已不是第一次通過,但是還是有幾分心驚膽戰(zhàn),渾身肌肉幾乎敏感到了極限。
他第一次踏上這個‘梅花樁’的時候,忽視了桶中水波晃動,失了平衡,跌落下去之后直接摔得他昏迷。
可在最后一踏的時候,腳下梅花樁突地崩裂,王安風神色微肅,右腳一踏那碎掉的石塊,碎石崩裂,而少年已經(jīng)以此為支點,于空中猛地擰腰發(fā)力,將那扁擔旋轉扔的飛起,桶中之水灑出,雖有三四分依舊落在了外面,可剩余的部分卻盡數(shù)進了水缸,發(fā)出了嘩啦輕響。
而他自己則因為那五百斤鎖鏈,終究只能重重摔在了地上,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可是卻不曾像第一次那樣直接摔得暈過去,一旁面容冷峻的文士看他一眼,冷笑道:
“練了這么久,遇到意外情況,一不能保全水,二不能保全自己!
“當真愚鈍!
王安風勉力撐著地面站起,向這位心中敬畏的長輩抱拳道:
“晚輩見過贏先生。”
文士頷首,繼而皺了皺眉,道:
“你這段時間和吳老道學醫(yī)毒基礎,學得如何?”
王安風回道:“基礎醫(yī)理已經(jīng)看完,但藥材還沒有認全!
贏先生冷笑,道:“認藥材?吳老道是越活越糊涂了不成?!”
“學醫(yī)是讓你能明了自身,省得把自己練壞了,而不是讓你去當個赤腳大夫,漫山遍野去找藥材,自今日起,學醫(yī)時間減半,懲罰時間……也減半!
王安風微微一怔,那贏先生已經(jīng)拂袖,冷冷開口道:
“這兩項剩下的不過是水磨工夫,無有巨大裨益,不可停,但是過于執(zhí)著則更是愚鈍!
“你隨我來!
言罷輕揮袖袍,當先走去,王安風不知其意,只好跟在后面,一路朝著少林建筑而去,文士神色冷峻,看著眼前風景,突然開口道:
“你以后必然要入江湖,江湖自古風波惡,可知道如何活得下來?”
王安風回答道:
“武功……和警覺。”
贏先生微微頷首,繼而又搖了搖頭,道:“對,也不對!
“武功……我見你帶來典籍,其中所言雖是只言碎語,可此世眾生,大抵追求所謂功力高深,追求所謂意境大勢,卻罕有人追逐技之極限!
王安風想了想,輕聲道:
“這或許是因為追求技巧實在是太危險了吧……武功的最初目的都是戰(zhàn)斗搏殺,像是殺豬的技巧,自己做白日夢去想是沒有用的,只有去殺過豬才能知道哪里想得不對,練得不好,武功也是一樣吧,不去和其它武者交手,很難發(fā)現(xiàn)不足。”
“可交手又容易受傷甚至斃命!
“那些追逐技巧的武者或許因為這個原因就很少很少了吧……有膽氣的很少,活下來的又少一層,能夠闖出成就,著書立說的,就可能千里挑一了吧!
“和其它的比起來,肯定就很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