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溫度驟降,白天穿紗穿麻的人紛紛披了襖子,燈火隨著商隊進進出出,河州城里依舊是一片璀璨。
“終于到了。”兩個灰頭土臉的男人牽了只看不出顏色的‘土狗’站在河州城北門前,他們呆呆的望向鎮(zhèn)邊樓上的牌匾。
燈火輝映出北城觀這三個大字。
謝緋忍不住哭出了聲,他啞著嗓子痛哭流涕:“終于...終于到了,老天爺,這一遭我再也不想走了?!?br/>
看著哭得不能自已的謝緋,往日插科打諢的陸荇也說不出俏皮話,他自己也跟著謝緋開始落淚,其中心酸一言難盡。
他們是真的慘,從陽曲縣出來后路上被人偷了錢財,于是就這么一路討飯討到河州。
路上饑寒交迫餓暈了好幾次,要不是銅錢偶爾叼些山雞野兔回來,他們倆恐怕是要真的被餓死在路邊。
問為什么不直接打道回京,用謝小郡王的話來說,他們丟不起這個人!
北城門外來了兩個腦子有問題的叫花子,一邊哭一邊笑,瘋瘋癲癲的特別可怕,過城門的商隊旅人紛紛繞道而行,生怕這兩人發(fā)瘋傷人。
謝緋白凈的臉蛋被曬出兩坨紅,干裂的嘴唇配上他打結(jié)的頭發(fā),比叫花子還叫花子,陸荇更慘,直接衣不蔽體,褲腿爛了半截,露出兩條細(xì)溜溜的腿,腳上的緞履變成了草鞋,他本人差個棍子就能同路邊野狗搶食。
喵嗚~
銅錢伸了個懶腰,撒嬌似的往謝緋身上蹭,它渾身毛發(fā)板結(jié),活像只土狗。
“現(xiàn)在進城?”謝緋擦干眼淚,長這么大還是第一回這么慘,一時半會的心里五味雜陳。
“必須現(xiàn)在進,早點找到江夏,我們也能吃頓熱飯。”提起熱飯陸荇的眼睛就亮的驚人。
整整半個多月,半個月吶!風(fēng)餐露宿,吃一口熱飯已經(jīng)成了他的執(zhí)念。
兩人一貓雄赳赳氣昂昂的沖進河州城。
*
江半夏左想右想最終找了一處偏僻的破廟,敖吉的事情她不想驚動楊一清等人。
說到底他們走的不是一條道。
別看河州城商業(yè)發(fā)達(dá),人口眾多,但這里的寺廟該荒廢的還是荒廢了。
因為信仰不同,雜居在一起經(jīng)常會產(chǎn)生摩擦,有些寺廟因此不停的搬遷,留下一部分無人居住的破廟。
這些荒廢的寺廟常常是乞丐與流民的聚集地,破了洞的屋頂漏下盆大的光斑,亮的更亮,黑的更黑,角落里七七八八的縮了些乞兒,僵直躺在地上,要不是還喘著氣,以為都死了。
人窮命賤,這個世道如果女人算半個人,那么乞丐連人都不是。
“選這里?”敖吉挑眉:“你們還真會挑地方?!?br/>
這種魚龍混雜的破廟是城中三不管地帶,殺人尋仇死在這里的人連去官府申冤的機會都沒有。
“這里方便?!苯胂氖种械牡俄斣诎郊g:“你要是說的不滿意,在這里殺了你剛好?!?br/>
她的語氣不急不緩,殺人被她說的像切菜瓜一樣簡單。
敖吉瞇起眼睛,本身他的眼窩就要比中原人深邃,此時在暗處更顯懾人,好似那草原上擇人而噬的豺狼。
“殺我?你現(xiàn)在還做不到。”敖吉語氣中充滿篤定:“但我的消息你絕對會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