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莊周說的是實話,戰(zhàn)國時代就是竊鉤者誅竊國者侯的時代,強者攻擊弱者,弱者攻擊更弱者,是社會劇烈動蕩,天下大亂的時代。
但面對蕓姚的提問,他們卻不能承認,因為承認莊周說的是真話,那么他們就得承擔‘竊國者諸侯’的罪名,就算田氏代姜還要講究一個名分,還要通過周天子正式分封才能正名,可不敢直接承受竊國者諸侯的重罪。
所以只能說這是謊話,不過就算是謊話也能治罪,治造謠之罪。
近臣也是八面玲瓏,意識到蕓姚反問中的陷阱,所以直接給莊周按了一個造謠之罪。
齊王暗道近臣聰明,雖然自己不能因為對方說真話治他得罪,但就算不能承認這些真話,也一樣可以懲罰于他。
不過這個時候八尺有余的鄒忌卻說道:“臣反對,若是因言獲罪,于齊國不利?!?br/>
齊王皺眉,顯然是沒想到鄒忌這個時候會站出來反對定罪,他說道:“雖然不能因言獲罪,但他胡說八道,造謠生事,混淆視聽,為何不能懲罰?”
“大王,其言雖然猛烈如火,其行雖然怪異如獸,但請問他之言語可有人受到損失?若是無人因為他的謊話受到損失,卻要定他的罪,臣反對?!编u忌也有鄒忌的理由,既然對方是說謊,那么就要看他的謊言有沒有傷害別人,如果沒有,總不能因為單純的說謊就定一個人的罪吧?
沒有任何的惡劣后果,只是因為說幾句謊就被懲罰,那臨淄每天都有說謊的人,豈不是人人自危?鄒忌當然明白齊王的想法,不過他不會站在齊王的角度懲罰莊周,他要站在齊國的角度來解決這個事件,將影響最小化。
所以齊王被罵就罵了,誰讓他是大王呢。但既然認定對方說的是假話,又沒人受傷,所以不能定罪。
齊王也意識到自己要吃啞巴虧了,他的目光看向朱云,知道這個人就是嬰兒子提及的發(fā)明了墨牌的家伙,果然伶牙俐齒,竟然以兩句話就堵住了在場眾人的悠悠眾口。
大家都知道莊周說的是真話,但因為蕓姚的反問他們反而不好發(fā)作,因為蕓姚的反問給了他們裝聾作啞的臺階。他們很清楚這個時候大發(fā)雷霆懲罰莊周的后果只是給自己背上污名,而殺了莊周也不可能阻止‘竊鉤者誅竊國者侯’這句話的流傳。反而假裝對方是在說謊,對大家都好,既然是說謊那么大家依舊可以一團喜氣洋洋,假裝看不見聽不見,可以接著奏樂接著舞。
就和城南媚喬一樣構建一個幻境,在這個圈子里大家自己騙自己,保持安逸,反正他們有吃有喝有玩沒必要主動戳破幻境。這就是為什么每個朝代衰亡前期都是歌舞升平,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要完蛋了,而是因為他們不愿意去承認。
就和現(xiàn)在一樣,承認就是啪啪打臉,面子被掀開了,就算殺了莊周也沒用。不承認,大家都能裝聽不見,也就是吃了個悶虧,但至少面子上沒什么損失,大家都幫襯一下也就蒙混過關了。
蕓姚心想童話里有皇帝的新衣,現(xiàn)實中有莊周的謊言。大家都知道皇帝什么都沒穿卻不戳破,大家都知道莊周說了實話卻不承認,無關對錯是非,只關乎利益。
裝聽不見對大家都有好處,齊國君臣迅速達成了默契。
齊王聽了鄒忌的話,也不好繼續(xù)堅持,畢竟莊周的話殺傷力雖然大,雖然讓自己臉面掛不住,但如果自己執(zhí)意要懲罰對方,就顯得自己心虛忌憚似的,反而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