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禮監(jiān)公公高鳳替弘治帝、皇太子祭奠徐溥的消息一傳開,很多觀望的人立刻趕往徐府。
徐溥主政時愿意提拔有能力的官員。無視他們的籍貫、何年的進(jìn)士科、親緣關(guān)系等外在因素。為人方面又面面俱到,處處與人為善。所以人緣特別好。但徐溥畢竟做過氣暈弘治帝的錯事,部分人開始疏遠(yuǎn)徐家。
宮里表了態(tài),不管是于出對提攜之恩的感激,還是怕被人罵白眼狼,不敢登門的人馬上跑來送別。
每日上朝的朝臣幾乎聚集到徐家祭奠。此時的徐府風(fēng)頭一時無二。
徐家人沒有被表面的尊榮蒙蔽雙眼。他們面帶哀戚地接待每一位吊唁的賓客。有對老父親離世的悲傷,也有對仕途中斷的無奈,對徐家未來的憂慮。徐溥留下遺言,要求徐家眾人辭去官職,孫輩、重孫輩不得參加科舉,徐家進(jìn)入蟄伏期。
丁憂三年后有起復(fù)的一日,辭官后除非皇帝征辟,否則無法再入官場。兒孫們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
誰讓太子懷疑老爺子與公主之死有關(guān)!
“首輔大人,我爹只以為公主病情不容樂觀,并不知道公主的病乃人為?!?br/>
“對方抓住我爹的把柄,讓他瞞下直隸的饑荒。我爹也是沒有辦法。但我爹肯定沒參與謀害公主!”
“爺爺做這一切都為了扳倒李廣?;噬蠈櫺爬顝V的幾年,幾乎不上早朝。爺爺想見皇上一面都難?!?br/>
劉健對著信發(fā)呆,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徐家人爭先恐后的辯解之詞。
謝遷出面安撫,向徐家人承諾,徐家避世期間謝家等江南世家都會照看徐家。謝遷還隱晦地表達(dá)了謝徐兩家結(jié)為兒女親家的意愿。方才安定了徐家人心。
不管徐溥做的一切出于什么原因,江南的民怨已經(jīng)引起了弘治帝的重視。
弘治帝有意把民收民解的白糧賦役改為官收官解,甚至認(rèn)為一部分徭役可以合并到田賦中,用折銀的方式征收。只等內(nèi)閣、六部制定出詳備的流程,明年就可以推廣改革。到時候蘇、松、常、嘉、湖江南五府的百姓能夠得到喘息。
所謂白糧,是指皇宮、光祿寺等衙門所用的白熟粳、糯米、芝麻、黃豆等糧食,以及京師各衙門官吏的祿米。是江南百姓身上最為繁重的賦役之一。白糧賦稅則是指百姓要把繳納的白糧運(yùn)送到京師。遷都之后,白糧賦稅經(jīng)過沿途各衙門小吏的盤剝、勒索,送才能到京師。田賦加上運(yùn)費(fèi),差不多是朝廷征收的兩倍。江百姓們苦不堪言!
如果白糧改為由官府運(yùn)送到京師,江南百姓至少能比往年少交一半。光憑這一點(diǎn),徐家在江南的地位牢不可破。
李東陽心中感慨:徐家兒孫輩沒有出色的人物,至今不明白徐老大人給他們留下了什么遺產(chǎn)。反而為了老大人臨終遺言中斷官途而耿耿于懷!他們更不會意識到,只要太子在一日,徐家不可能有人出仕。
吊唁的賓客發(fā)現(xiàn)了徐家詭異的氣氛。
“徐老大人謚號‘文靖’。要不是為了江南,老大人一定能得到一個文正?!?br/>
范仲淹死后謚號文正。至此之后,謚之美者,極于文正。‘文正’是最牛掰的謚號,明朝立國一百三十年至今無人得此謚號。
“難道你沒注意三位閣老聽到高公公宣旨的表情了嗎?閣老們和我等一起收到老大人的死訊,哪有時間討論謚號。謚號似乎是皇上親自定下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