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w?ww.
????會稽學(xué)館評核結(jié)束,《老》《莊》《周》《儒》以及經(jīng)世策論共計五項,劉濃得評上中。
????其間,劉璠曾對劉濃‘圣人常無心,以百姓心為心’的釋解提出質(zhì)疑與異議,但謝裒力壓劉璠并暗中告戒其不可罔顧而尋私,劉璠只得訕訕一笑作罷,如今華亭美鶴的聲名在山陰盛隆致極,以他個人之力想要將劉濃扼制,實屬力未能及也。
????按例,坐師需對優(yōu)異的學(xué)子寫薦書,以便日后大、小中正評合時借鑒。這種薦書類似漢時名家作《月旦評》,往往只有幾個字,但卻言簡而意賅,會伴隨著被評人的一生。經(jīng)得一陣細細商議后,謝裒提起狼毫,略作闔目沉吟,在潔白的左伯紙上書下了龍章風(fēng)骨的十個字:江表獨秀俊杰,皮里皆有春秋。
????是日,雪飛清揚。
????城東柳渡,車來舟往,在山陰求學(xué)的各家郎君們紛紛回返。風(fēng)雪小亭中,謝奕、謝珪、蕭然、褚裒、劉濃、張邁等人團圍于席,暢談詩詠、臨亭賞江雪,今日劉濃與褚裒將離開山陰,原本張邁欲與劉濃一同返回吳縣,但王侃有意挽留,他只得在山陰再滯留些時日。
????因雪濃,眾人勸劉濃稍待時日再返,奈何劉濃歸意殷切,心思早已飛向華亭。
????稍徐,小謝安與胖謝萬也來了,一同前來的尚有端莊典雅的謝真石與妖治脫竣的謝尚。謝真石是來送褚裒的,而謝尚緩緩度入亭中,不言不語,卻贈了劉濃一對墨玉鎮(zhèn)紙,渾身烏墨,觸手溫潤。顯然是件珍品。
????謝奕笑道:“此乃尚兄極愛之物,平日謝奕久討不得,未想?yún)s落歸瞻簀。瞻簀,休得小看此物,此物傳自蔡文姬,名喚。墨鱗玉茄。”
????眾人一聽是蔡文姬之物,紛紛湊過來借賞。
????謝尚淡然道:“不過死物爾,諸君何故如此!”
????蕭然笑道:“非也,睹此物如見琰女,墨香猶存也……”
????“然也……”眾人深以為然,蔡文姬一生坎坷,乃東漢大文豪蔡邕之女,擅長詩賦、音樂、書法,曾被匈奴左賢王擄走。魏武曹操以重金贖回,知其擅曲,命其弄音于宴。蔡文姬以一曲《胡茄吟》,驚蓬四座,宛似沙礫橫飛,直若玉石同焚,魏武聞曲而知意,扼腕嘆息。將其嫁于董祀。世人皆言:‘魏武之意,天下皆知。奈何,緹索能代父,琰女不宜家?!?br/>
????劉濃與謝尚交情并不深,見了面也只是彼此點頭半揖,未料他竟以如此珍物相贈,但既然授也授了。于是干脆深深一揖謝過,又思及無物可回贈,便撩起袍袖,提起狼毫,當(dāng)場作書曰:妖冶風(fēng)流謝仁祖。美達秀姿鴝鵒舞,衣紫羅襦付琵琶,音落柳青桃復(fù)朱……
????一章長賦作罷,半個時辰已去。眾人紛紛稱贊,都道瞻簀此賦俊雅通脫、飄然若仙,更為難得的是瞻簀之字與往日相較大為不同,渾然已具骨也。劉濃謝過眾人,將賦贈于謝尚。謝尚見此賦所提皆是他平生最引為傲之事,心下甚喜,捧著詩賦繞著亭朗聲復(fù)詠。
????當(dāng)下,劉濃見時已不早,便與眾人作別。亭外落雪簌簌,亭內(nèi)之人面呈不舍,謝奕與蕭然知道劉濃日后將往建康,彼此尚有相見時日,便各以禮物贈送。但小謝安卻不同,他年方幼齡,想來若要再見劉濃極難,一時眼底見紅,暗暗拽著劉濃的衣袖。
????經(jīng)得幾個月的相處,劉濃亦極是喜愛這個小小的謝安,蹲下身來,平視著他,笑道:“安石,汝乃謝氏之麒麟,豈可與俗人一般臨亭傷離別?!闭f著,朝來福點頭示意,來福至牛車中捧出一個琉璃盒子,劉濃將琉璃盒子遞給小謝安,挑了挑劍眉。
????琉璃盒子極是精美,上面紋著麒麟與幼鳳,小謝安輕輕揭開盒子,眼睛往里一投,唰的一下亮晶晶,只見盒子有個小人兒,辯其樣貌與神態(tài),正是自己依于校門前時的樣子,小冠小衫在風(fēng)中裂展,翹腳掂望,眉宇間依稀可見期盼之色。
????劉濃笑道:“喜歡么?”這琉璃是在他與桓溫校場比武后,連夜所描畫的小謝安,命白袍火速趕回華亭,匠作坊依畫樣而鑄,鑄成十八件,唯余此件最佳。而他早已準(zhǔn)備在今日將它送給小謝安,以謝當(dāng)時千眾皆不解,唯余小謝安深信而不疑的情誼。
????“美鶴……”小謝安將琉璃盒緊緊的子捧在懷中,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華亭美鶴,心中難以言語,半晌,伸出手掌拍了拍劉濃的肩,大聲道:“謝安會去看你的,即便往返千里,亦當(dāng)命駕而至。”
????劉濃揉了揉他的腦袋,笑道:“君子當(dāng)致虛極,守靜篤……”
????“知也……淡定!”話猶未盡,小謝安撇了撇嘴,嘟嚷著將他的話打斷。
????“哈哈……”
????眾人哄笑,劉濃哈哈大笑,謝真石從未見過美鶴笑得這般肆意開懷,心下略奇,而后瞅了瞅自己那可愛的小阿弟,嘴角彎起來,一把拉在懷里,格格嬌笑。
????離別終來,眾人邁出亭,將劉濃與褚裒送至柳道轉(zhuǎn)彎處。劉濃與褚裒站在車轅上,朝著眾人長揖。其時,劉美鶴一身月色鶴氅,風(fēng)姿若標(biāo);褚裒一襲華袍,簡貴儒雅;而謝奕烏衣長袍,英姿勃勃;謝尚身著紫羅襦,妖美無邊;更有那嫣然若雪放的謝真石,正是一干兒郎與嬌娃。而經(jīng)此一別,再見便是群英逐芳華。
????來時牛車五輛,去時牛車綿延十余輛,其中有一半裝著紀(jì)瞻贈送的各類物什,來時,主仆十一人,去時二十有余,更多了一個鮮卑姬,蘭奴。
????來時,華亭在何無人知,去時,大越山水路人聞。
????來時,躊躇滿胸,去時,歸心似箭。
????蘭奴、墨璃、綠蘿三個美婢擠在一輛車中。非是牛車不夠,而是這樣既可以聊天,又能更暖和一些。劉濃與褚裒同車而坐,駕車者非是來福,而是褚氏隨從。來福騎著他心愛的赤蛟馬,遙遙領(lǐng)在前面。奔行于雪中,自得了這匹好馬,他的騎術(shù)日精夜湛,已經(jīng)將小郎君拋開好大一截。
????雪積的不深,車轱轆輾過,嘎嘎有聲。間或聽聞來福在馬背上縱聲吆喝,劉濃心中一片適然,而對面的褚裒有一口沒一口的品著竹葉青,亦是滿臉的愜意。今日謝真石能來送他,佳人之心昭昭可知。
????車隊轉(zhuǎn)過山彎,直入狹窄的盤腸小道。
????“蹄它,蹄它……”
????這時,一陣馬蹄聲促響,來福打馬而至,在車窗邊輕聲道:“小郎君,有事?!?br/>
????劉濃正靠著車壁假寐。隨即挑開邊簾,問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