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下去吧!”
皇后昂起頭,舒望晴則再度伏下身子謝恩,起身準(zhǔn)備出去。
候在壽安殿門口的宮中女官恰好在此時打開了壽安殿的殿門。
大殿外傳來靴聲霍霍。
“皇后今日辛苦了——”
一個清朗而略帶疲憊的聲音自門外傳來,聽見這個聲音,皇后立即從鳳座上起身,盈盈沖著殿外福身行禮:
“皇上萬福——”
壽安殿中的宮人一起伏下身子行禮,舒望晴也不例外。
一雙黑色的織錦繡蟠龍深靴從她面前經(jīng)過,略頓了一頓,隨即徑直朝龍鳳寶座上走過去。
“皇后不是在選看秀女么,因何此處只有一人?”
那道明黃色頎長而優(yōu)雅的背影,在龍座前轉(zhuǎn)過身,前襟輕輕一抬,端嚴(yán)莊重地落座。
皇后面上堆起矜持的笑容,緩緩開口:“皇上來得正好,臣妾正有一事舉棋不定,想要請皇上決斷呢!”
她隨即將有人舉告之事告訴了身邊的皇帝,只說這舒氏身份存疑,恐有李代桃僵之嫌,偏又無法查證。
“臣妾見這位舒家的小姐姿容秀美,對答之際,又得體大方,本想留用,可是偏偏又出了這等事,臣妾心中正在猶豫,正巧皇上來了。”
“舒家?哪一個舒家?”
“回皇上的話,青州淮慶道參軍舒寧之女。”皇后答道。
她說到“青州淮慶道”五個字的時候,微微頓了頓。
壽安殿上隨即出現(xiàn)一片詭異的靜謐,能聽見宮人們壓抑得低低的呼吸聲。
良久,那個清朗而溫和的男子聲音終于又響了起來,“舒氏,抬起頭來!”
舒望晴不明所以,但是依言抬起了頭。
龍座上高高端坐的明黃色身影微微前傾,似乎想要在逆光中看清她的樣貌。
“舒氏,青州淮慶道……左氏,你可識得?”
皇上這句問話問出,旁邊皇后也發(fā)出一聲嘆息,聲音里滿含著惋惜。皇后隨即低低地嘆道:“三年了……”
“回皇上的話,”舒望晴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答話,“在青州,左氏與舒氏世代聯(lián)姻有親,但是臣女家中乃是舒氏旁支,與左氏往來較少,因此并不熟識。”
她老實地回答了問題,可這答案,龍座上頭的人卻未必便聽了進去。
皇帝同樣低低地嘆息了一聲,“是啊,三年了啊——”
三年之前,宮中貴妃左氏逝世,貴妃賢良,因此她過世之后舉朝悲悼,據(jù)傳皇上更是痛不欲生。
當(dāng)時原本三年一次的秀女大選,也因為左貴妃的喪儀而取消。此后宮中曾有過兩次小選,但是今年這樣規(guī)模的大選秀女、充實庭掖,乃是左貴妃逝世之后的頭一回。
壽安殿中又靜了片刻。
“罷了!”皇上那略帶疲憊的聲音重又響了起來,吩咐身邊的內(nèi)侍,“記下她的名字,留用吧!”
“皇上……”皇后開了口,似是相勸,又有些不敢勸。
“無妨的,”皇帝伸出手,在皇后的右手上輕輕拍了拍,舉動親昵,“參軍舒寧朕是知道的,很是忠心,斷斷不會做出什么欺君罔上的舉動。皇后實在無須為這等無影的事煩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