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座上北夷使臣的那一側(cè)，爆發(fā)出一聲大笑。
　　笑聲尖利，有如兵器互斫，直刺入人的耳鼓，席上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不適的表情來。
　　蕭懷瑾的身子輕輕一震，眼中的柔情已經(jīng)瞬間盡收，取而代之的，是應(yīng)屬帝王的鎮(zhèn)定與冷靜。
　　他轉(zhuǎn)頭望向北夷使臣那里，只看了片刻，已經(jīng)覺出異樣。
　　“狄大人，”蕭懷瑾招呼那北夷使臣。
　　“朕見狄大人身邊的這位護(hù)衛(wèi)，器宇軒昂，較之狄大人……哼哼，恐怕更有真英雄的風(fēng)范?！?br/>　　蕭懷瑾的語音冷厲，直擊北夷使臣主仆的破綻。
　　北夷使臣狄大人很是尷尬，站起身，伸出衣袖，擦拭著額頭上滾落的汗珠，實(shí)在是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再看那名北夷護(hù)衛(wèi)，這時已經(jīng)變了樣子。早先他一直低著頭，將頭上氈帽的帽沿壓得很低。而此時，這人已經(jīng)將氈帽摘去，露出一張粗獷冷硬的面孔來。
　　這是一張如刀刻出來的綱棱冷厲的臉，一張完全北方的臉。他的半張臉掩蓋在濃密的絡(luò)腮胡中，目光有如鷹隼般深邃而凌厲。
　　正如此前舒望晴所預(yù)判的那樣，不少人見到了那懾人的眼神，都不免心里發(fā)慌。
　　大順皇帝蕭懷瑾見了，眼光反而更加明亮，往前踏上一步，朗聲道：“敢問閣下是……”
　　兩人的眼光直直地撞上，誰也不懼誰，誰也不讓誰。
　　皇上自有他九五之尊、君臨天下的氣度；而那人則有北境梟雄，傲視四方的豪情。
　　“陛下，孤對這上林苑聞名已久，因此不請自來，還請陛下海涵?！?br/>　　一個“孤”字的自稱，令整個建章宮都震住了。
　　北夷之中，能夠稱孤道寡的，只有一人，偏這一人，最善征戰(zhàn)，長于殺戮，據(jù)說手上沾滿了大順北境軍民的鮮血無數(shù)。
　　這人長得雖然粗豪，吐屬卻還算是文雅。
　　他腰背挺得筆直，沖上首的蕭懷瑾也僅僅是微微欠身，拱了拱手，然后自報(bào)家門：
　　“陛下可能已經(jīng)猜到了，孤乃是北夷之王，呼延邪。”
　　在一旁聽著的舒望晴，瞬間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耳中轟隆隆的就只有一個聲音——
　　呼延邪！
　　他就是呼延邪！
　　*
　　這北夷王呼延邪，是左家的生死大仇，且不管當(dāng)初左家在戰(zhàn)場上是否曾經(jīng)被后軍所誤，可是當(dāng)初將左家最后上下一千人聚而殲之的，就是呼延邪所領(lǐng)的親軍。
　　舒望晴低下頭，雙手十指在桌面下緊緊地交握。她勉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不想因此而泄露了自己的心事。
　　而大順皇帝蕭懷瑾，與北夷王呼延邪的對話，還在繼續(xù)。
　　“有朋自遠(yuǎn)方來，不亦說乎。北夷王到此，朕有失遠(yuǎn)迎，還請閣下勿怪！”蕭懷瑾面對正在與之議和的敵國君主，話語之間盡顯大國風(fēng)范，雍容氣度。
　　“閣下見了本朝的上林苑，可覺得還好？”
　　北夷王呼延邪聽見，粗豪地一笑，說：“好！”
　　“樣樣都好，只一樣不好！”
　　蕭懷瑾嘴角一勾，他倒是沒承望呼延邪竟然能指摘出大順朝上林苑的不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