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舊事重提，白墮卻沒心思想這個，五千多大洋確實棘手，可大哥染上了大煙，要比這個嚴(yán)重得多。
　　
　　此事不管，林家的門風(fēng)算是完了，大哥這個人也廢了。
　　
　　他還沒琢磨明白該當(dāng)何解，錦蘇就過來請他們，說是一切妥當(dāng)，中廳可以開席了。
　　
　　白墮同陸云開起身，隨著錦蘇到了中廳，一群伙計圍桌而站，等白墮落座之后，才依次坐好。
　　
　　二十人的大圓桌，還空出了幾個位置來。白墮往桌面上掃了掃，家常菜偏多，顯然是臨時起意，廚房的師傅來不及多做準(zhǔn)備，但這其中有幾道菜，是白墮素來愛吃的，卻被放在了離他最遠(yuǎn)的位置。
　　
　　錦蘇一向心細(xì)，這樣的布置多少有些反常。
　　
　　他抬臉去看她，她遞過來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白墮便默契地沒有多問，只招呼大家動筷。
　　
　　哪成想動了筷子不到半柱香，白墮對面的一個伙計突然倒在了地上，緊接著，他旁邊的兩三個人也一起倒了下去。
　　
　　這幾個人抽搐了一會兒之后，很快便吐出了些稀薄的白沫來，神志不清了。
　　
　　陸云開忙去請郎中，白墮莫名其妙，眸色詫異地去看錦蘇，錦蘇反應(yīng)極快，“去把伙房的人叫來?！彼愿懒私淼南氯耍瑫r呵住一個偷偷后退的丫頭，問：“這些菜是怎么回事？你躲什么！”
　　
　　那丫頭被嚇得差點哭出來，腳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這、這些菜是從二房直接拿過來的?！?br/>　　
　　地上的人還在不停地抽搐，有人塞了筷子，橫在嘴里防止他們咬到舌頭，可傳出的那些痛苦的呻吟，也跟著變得愈發(fā)滲人起來。
　　
　　白墮壓下煩躁，到那個丫頭面前，問：“為什么會從二房直接帶飯菜過來？”
　　
　　那丫頭：“我去二房回話，二太太聽說您要請客，便將這些菜讓我拿來，說是一點心意。”
　　
　　林二娘是什么脾氣，白墮再清楚不過，眼下林止月還昏迷不醒，她哪里有這個閑情逸致給自己送吃的。
　　
　　不一會兒郎中和伙房的師傅全到了。
　　
　　一個說是中毒了，讓人七手八腳地將地上的人全抬了出去。另一個連連搖頭，堅決說這些菜不是自己做的，同時一口咬定，這些食材，早些時候讓二房的丫頭拿走了。
　　
　　事情到此，再清楚不過，林二娘在給自己的菜里下了毒，連累了其他的伙計。
　　
　　拿人命當(dāng)兒戲，法子又蠢，白墮有一瞬間，甚至不知道是該覺得可笑還是可氣。任她這么鬧下去，別說家風(fēng)了，家門還在不在都成問題。
　　
　　他咬著后槽牙，吩咐：“去請二太太來，順便把大爺一起叫過來。”
　　
　　陸云開使了個眼色，所有伙計立馬起身，齊刷刷地往他身后一站。寒眉肅目，氣勢洶洶。
　　
　　林二娘昂著頭進門，一見到這場面，整個人就先被攝住了一半。林家老大跟在她身后，懶散地打著哈欠，“酒生啊，你有事快說。”他像是困得不行了，隨手拽了張椅子，往上面一攤。
　　
　　“起來?！卑讐櫟亻_口。
　　
　　林止年迷迷糊糊的，“嗯？”
　　
　　白墮猛地拍了桌子，“我讓你起來！”
　　
　　這一聲呵完，林止年立馬精神了，他莫名其妙地起身，轉(zhuǎn)頭去看林二娘，多少有些委屈，“娘……他這是發(fā)什么火?。俊?br/>　　
　　白墮不給他們母子說話的機會，“去把大爺架起來?！?br/>　　
　　他吩咐完，身后有兩個伙計立馬出來，一人一邊，架住林止年的胳膊，將他拖到一邊。
　　
　　“哎？哎、哎，酒生，你這是干嘛?。　?br/>　　
　　白墮不理他，慢慢抬眸，去看林二娘，“二娘沒什么想說的？”
　　
　　林二娘看著眼前的陣勢，再看看自己送來的那幾盤菜，干脆豁出去了，“是我干的，你想怎么著吧？有什么事兒你沖我來，你大哥身子弱，別拿他撒法子。”
　　
　　“你干了什么??？”白墮不緊不慢地問。
　　
　　林二娘叉起了腰，聲音又高又細(xì)，“我一個婦道人家，被你拉到這么多人面前來，還不是你說我干了什么，我就干了什么！”
　　
　　她慣常蠻橫的勁頭一上來，底氣突然就又足了，“林止遙，我還就告訴你了，我不怕，這輩子除了老爺，我誰也不怕！你當(dāng)個家有什么了不起？別以為我家老-二犯了點錯，你就清白了，你要是沒到處惹事，我家老-二還尋不著這個空隙呢！”
　　
　　她罵得累，喘了兩口氣，指著鼻子，“你清白？你拖多少人下水，都清白不了！我呸！”
　　
　　她說得難聽，但總有那么幾分道理在，白墮垂下雙眸，五味雜陳。
　　
　　一直守在旁邊的錦蘇察覺到了，款步上前，眉目微揚，“清白二字不是一句兩句話就能斷明的，更何況就算再有錯處，也好過施計下毒這般陰狠。二太太，你身上已經(jīng)背了五條人命了，有這工夫，還不如多想想一會兒如何同官老爺交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