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炎三年五月初四,文天祥率龍驤左右衛(wèi)六萬大軍西進,半日定梧州。
大軍稍事休整,留下五千步卒安民保境鎮(zhèn)守梧州要道。第二天旋即全軍撥營,與玄武軍水師船隊一道,沿潯江西行,水陸并進向懷澤城出發(fā)。
懷澤城東五十里處有一小縣,名為桂平縣。
桂平縣城外的西山上,幾個藏身密林中的元軍斥候正在仔細觀察著桂平縣城外安營扎寨的大隊宋軍。一個身材瘦削的元軍斥候,忍不住帶著一絲恐懼悄聲對身邊的頭目說道:“老大,這宋人的兵力都已經(jīng)查清了,咱們是不是先撤。呆會宋人只怕就要往周圍派出斥候了?!?br/>
斥候頭目回頭用兇厲的眼神瞪了手下一眼,壓低聲音罵道:“怕個鳥,不就是五六萬步卒嗎?咱們當(dāng)年對著這些孱弱的宋兵什么時候打過敗仗,再看看,把這些南人的兵甲軍械和旗號都給老子記清楚?!?br/>
強行壓制住了屬下因為恐懼而生出的退縮之意,元軍斥候頭目面無表情的繼續(xù)盯著山下,看著一隊隊不斷聚集到桂平城外開始扎營的宋軍,心里卻同樣生出了陣陣寒意。
冒雨行軍這種苦事累事,本來是最傷軍中士氣的??墒巧较履且魂犼犜谀酀舻挠甑乩锲D難前行的宋軍步卒,卻大都挺直著身軀,長槍和大刀都緊緊的握在身前,毫無一絲埋怨消沉的樣子,行軍隊列在雨地里雖有些松散,可是在一面面將旗的引領(lǐng)下,每一部宋軍卻都涇渭分明毫不混亂。
行進中的步卒隊列里不時還響起陣陣整齊高昂的歌聲,和旁邊同伴們戲謔的大笑聲。更讓人心驚的是,這些宋軍中有近三成的步卒身上居然都披著盔甲。
大隊步卒行進中,盔甲上沾水的甲片發(fā)出的聲音雖然略有些沉悶,可是經(jīng)驗豐富的元軍斥候們卻都清楚,宋軍步卒身披的絕對都是貨真價實的鐵甲。
在如今這種鐵甲極為稀缺貴重的時代,一支普通的步卒軍中,能有一成的披甲之卒,這支軍隊就已經(jīng)可以說是頗為精銳強悍了。即便是那些拱衛(wèi)大都附近最精銳的元軍步卒里,甲卒的比例也絕不會超過三成啊。
倒吸了一口涼氣后,按捺下心中的不安,斥候頭目帶著屬下悄悄離去。
懷澤城郡守府內(nèi)的一處廳堂里,江南西路宣慰使熱迪力帶著一個幕僚和幾位統(tǒng)軍將領(lǐng)正焦急的等待著軍中斥候探回的消息。當(dāng)剛換下濕衣,頭發(fā)和鞋子仍然不斷滲出水跡的斥候頭目快步走進堂內(nèi)時,不等斥候行禮問安,熱迪力就忍不住開口問道:“宋人兵馬到什么地方了?有多少兵力,現(xiàn)在有什么動靜?”
“回大人,宋人兵馬已經(jīng)抵達桂平城,正在安營休整,估計最快也要到明天才會向懷澤城進軍?!?br/>
得知宋人兵馬今天不會再繼續(xù)進逼,熱迪力和身邊的幕僚將領(lǐng)們稍松了口氣。那位五十多歲一幅儒生模樣的幕僚開口問道:“宋人兵力如何,行軍之際可有什么狀況,軍中士氣、兵備如何?”
見是熱迪力身邊最信重的幕僚莫先生開口,斥候不敢怠慢,迅速將自己打探到的軍情報出:“回先生話,小人在桂平城外西山上觀察了小半個時辰。估摸著宋軍兵力應(yīng)在五萬左右,宋軍步卒行軍之際常常會放聲高歌,倒是顯的頗為怪異?!?br/>
聽斥候說到這里,熱迪力驚奇之下不禁開口打斷追問道:“冒雨行軍之際一路高歌?這等事倒是稀奇,他們唱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