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安瑞下樓的時候,樓下除了做事的傭人外,就只有一個穿著土了吧唧的小豆丁一聲不吭地低著頭站在客廳里頭。。更多最新章節(jié)訪問:。安瑞環(huán)顧全場,望了好一會兒也沒瞅見他爸,正納悶著,在一旁的‘女’傭卻是把他拉到一邊低聲解釋了一下。
“安先生他剛才接了個電話,”‘女’傭壓低著聲音,說到這兒,先是快速地回頭瞥了一眼正默不作聲地站在客廳里面的孩子,隨即把聲音壓得更低了點兒,像是怕被誰聽了去似的,“好像是說周小姐那邊出了點兒事,現(xiàn)在正在醫(yī)院里,所以安先生他……”
安瑞恍然大悟,他抬著頭望著‘女’傭,輕描淡寫地笑著道:“我爸那么疼周姨,聽了這消息,估‘摸’著當時就已經(jīng)是急壞了,”安瑞也朝客廳那邊望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來,“旁的事擱在現(xiàn)在……爸爸自然也是顧不上了的。”
‘女’傭雙手不自然地在圍裙裙擺上擦了擦,望著安瑞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話。
安瑞卻不在理會她,轉(zhuǎn)了個身,直接朝客廳的方向走了過去。
那個一個分外瘦小的孩子,明明年紀大上半歲,卻比他還要矮上半個頭。原本就瘦弱的身子被裹在一件不合身的破舊衣服下,顯得越發(fā)的瘦骨嶙峋,他低著頭,一語不發(fā),在強烈的燈光的照‘射’下,看起來又卑賤又可憐。
安瑞強忍著心中的厭惡與排斥感,伸手輕輕地‘摸’了‘摸’那個孩子一頭‘亂’蓬蓬的頭發(fā)。那個孩子瑟縮了一下,然后全身的神經(jīng)瞬間緊繃,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安瑞,或許是因為光線的原因,那孩子過于漆黑的眼瞳里甚至泛出了一圈淡淡的藍光,安瑞瞧在眼里,竟一瞬間就想起了某種獸類的幼崽來。
哈,這個樣子的安哲,與上輩子他所見到的樣子也未免相差的太多了些。
“對不起,對不起。因為見到你太高興了,所以我才沒有忍住……”安瑞像是被嚇到一樣快速地收回了手,他望著安哲,有些猶豫地小聲問道,“你討厭這樣么?”
安哲依舊用那雙過于銳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安瑞,他沒有說話,但是一雙緊緊攥著自己衣服的小手卻在無意間泄‘露’了他過于緊張的情緒。
安瑞將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切納入眼底,突然覺得有幾分好笑。
上輩子他因為他爸和周‘玉’婷結(jié)婚的事兒,一氣之下直接去了謝家住上了好些日子,是以等他知道安家收養(yǎng)了個孩子在安海成名下的時候,那都已經(jīng)是許久之后的事兒了。
為了這個背著他領(lǐng)回來的養(yǎng)子,安瑞跟他爸又是一通好鬧,安海成見著安瑞實在是鬧得厲害,沒辦法,只能出了個主意,安排著安哲讀了個寄宿制的學(xué)校,把兩人的時間完全錯了開來,保證他們倆見都見不上一面,這才勉勉強強讓安瑞消停了段日子。
等到安瑞長大了些,終于不再反感有安哲這么個人存在了,安海成才找了機會,安排著兩個人正式見了個面。
君子如‘玉’,溫和良善。這是外界對于安家的這個養(yǎng)子一貫來的評價,同樣也是安哲留給安瑞最初的印象。倒是沒想到,原來自己還錯過了他那個好哥哥這么……這么有趣的幼年時期。
“我叫安瑞,家里的人都喜歡叫我瑞瑞?!卑踩鹕陨詮澫卵p手撐在自己的‘腿’上,歪著頭望著安哲,天真爛漫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豆丁還是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安瑞,一語不發(fā)。
“不可以告訴我嗎?”安瑞睜著大眼睛望著小豆丁,淚‘花’包在眼睛里轉(zhuǎn)啊轉(zhuǎn)啊的,看起來可憐極了,“還是說,你真的討厭我了?”
小豆丁的眼睛動了動,但是緊接著,他就默默地垂下了眼去。就在安瑞等的已經(jīng)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突然,那頭傳來一個略顯喑啞的稚嫩嗓音。
“……哲?!?br/>
那聲音有些低,有些抖,像是許久都沒有開口說過話一樣,帶了點粗糙的音。
“哲?哲么?”安瑞眼里快速地劃過了什么,緊接著他就笑了起來,一雙眼睛彎成可愛的月牙形,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像是一把小扇子。他伸出手,白皙的手在燈光下有著淡淡的光暈,“小哲,歡迎你成為我們安家的新成員?!?br/>
安哲又是沉默了許久,才一點一點放開了自己緊攥住的衣角,然后,輕輕、輕輕地將自己的手握住安瑞的掌心。他低著頭,看不見表情,但那瘦的只剩骨頭的小手卻在微微顫抖著。
在安哲看不到的地方,安瑞看著那個全身微微顫抖,耳尖透‘露’出薄紅的孩子,突然玩味地勾了勾‘唇’角:或許,這輩子他還來得及做一些事。
比如說……在身邊養(yǎng)一條狗,這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吃過晚飯,時間還早得很。安瑞拉著安哲坐到沙發(fā)上,伸手扯了扯他身上過于‘肥’大的舊棉襖,然后皺著小眉頭問正收拾餐桌的傭人:“爸爸帶小哲回來的時候,有記得幫他買衣服嗎?”
‘女’傭停住了手下的活兒,有些為難地看著安瑞道:“安先生應(yīng)該是準備買的,但是周小姐那邊出了事兒,他又離開得匆忙,所以這就……”
安瑞望著‘女’傭,有些生氣地道:“周姨就算生病,那不也是之后的事情嗎?爸爸難道就不能在路上順便給小哲買點東西?”
安哲抬頭看著安瑞氣鼓鼓的樣子,沉默著偷偷地拉了拉安瑞的手,然后低低地道:“我……不用?!彼颉恕颉约河行└闪训摹健D難地解釋,“沒關(guān)系的?!?br/>
安瑞瞪了他一眼,卻小心地用手包住他有些冰涼的小手:“爸爸也太過分了。明明是他把你帶回來的,卻一點責任也不負?!?br/>
“我……”
“啊,對了!”安瑞突然把安哲拉起來,“小哲,你跟我上來!”
“什、什么?”安哲不明所以,卻還是跟在安瑞身后一路小跑著上了樓。
“唔,應(yīng)該是放在這邊了,我記得……等等,啊,找到了?!卑踩鹪谧约旱囊鹿窭锓伊撕靡粫?,拿出幾件明顯比他身上小了幾號的衣服放在安哲身上比了比,然后笑嘻嘻地道,“沒有新衣服,就拿我以前的衣服先湊合一下好了。來,小哲先去洗個澡,待會兒我們過來試衣服!”說著,就要把安哲往外面的浴室里推。
“等、等等!”安哲被安瑞過于熱情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想掙扎。
“怎么了?”安瑞歪著頭看了看安哲,好一會兒,突然很可愛的笑了起來,“還是小哲想要跟我一起洗么?”
安哲呆呆地望著安瑞,突然耳尖子就紅了,他死命地搖了搖頭,然后拿過安瑞手上的衣服,極低地說了一聲“謝謝”后,趕緊扭頭進了浴室。
安瑞看著安哲進了浴室,臉上那抹過于天真的笑在轉(zhuǎn)身的那一刻也一點點淡了下去。他懶洋洋地拖著步子回到房間,走進內(nèi)置的洗手間,慢慢悠悠地用洗手液洗起了手。
洗完手,用‘毛’巾輕輕將手拭干,安瑞挑著眉看著面前的鏡子里還是一臉青澀稚嫩的面孔,許久,緩緩、緩緩地吐出了一口壓抑在‘胸’腔之中的濁氣。
“安哲……呵,安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