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臏看著蕓姚說道:“西周之人學歷史,到周文王周武王開國為止。我們學歷史,卻要讀《春秋》和《詩經(jīng)》,不僅要學西周之前還要學西周之后,需要學習的內容變多了,這就好像是操練兵馬。一輛戰(zhàn)車時,指揮起來很簡單;十輛戰(zhàn)車也協(xié)同作戰(zhàn),就很難了;要指揮一百輛、一千輛戰(zhàn)車就已經(jīng)只有少數(shù)人能做到,這些人無一不是大國之名將。學習也是如此,學習一個學派就是指揮一輛戰(zhàn)車,學習三個學派就等于是指揮一百輛戰(zhàn)車,要融會貫通,天下少有。”
厲害,蕓姚不得不承認孫臏確實非常聰明,難道這就是萬法歸宗么?雖然孫臏最擅長的是指揮作戰(zhàn),但通過指揮作戰(zhàn)他是粗類旁通,也看穿了社會其他方面的本質。這樣的人是真正已經(jīng)將自己的所學運用到了方方面面,可謂是開竅了。
現(xiàn)在大家都是文盲,也沒有系統(tǒng)的、高效的填鴨式教育,學一門學派已經(jīng)要花費大量精力和財力,同時學習儒道墨是只有天賦異稟的聰明人才能做到。
孫臏這樣的天才畢竟鳳毛麟角。
所以宗教就反對著書立傳,因為立了也沒用,對文盲還是要口口相傳,要把故事說給大家聽才行。
現(xiàn)在能學文化的都是貴族,就算是落魄貴族那也是貴族,地主學習的還是比較少。連上升通道都不給地主,自然也不會把知識分享給地主。
墨者這邊也基本也不是通過教學來傳播主張的,而是和宗教一樣,治病施藥累積聲望,然后把大家聚集起來講故事,就算是教育了。
文盲太多,讀書人太少,根本支撐不起三學合一。所以魏國和秦國調動地主的方法是帶他們一起去搶錢搶地盤,而不是教他們讀書認字、教他們禮儀道德。
所以想法很好,如何能讓大家都學會呢?不要說儒墨道的核心思想了,就算是秦國的律法,人家都要說秦法苛刻呢,就是因為太難學了。
秦朝統(tǒng)一天下之后,下放了大量的秦國官吏,深入基層進行普法,也基本就是一句句念給大家聽,根本就沒指望讓這些人學會文字。當時秦國已經(jīng)統(tǒng)一文字,讓天下接受統(tǒng)一的律法還這么難,更不要說現(xiàn)在不同國家有不同文字,不同的語言,基本上不可能把天下貴族和地主團結在一起,更不要說讓他們都明白華夷之辨,仁義和兼愛。
蕓姚的想法很好,但孫臏一針見血就指出了最困難的點。
“既然魏武卒能讓地主家庭支撐一個士兵的吃喝,那么讓地主家庭供養(yǎng)一個學者也是可以的。”蕓姚說道。
孫臏卻搖頭:“讀書和打仗還是不一樣的,打仗一年半載就能結束回家,而且打贏了還有封賞,所以家庭只需要提供一年的口糧,而且還能得到賞賜作為報答。而讀書呢?讀書一年也只是入門,讀幾年也不見得有成果,這幾年時間就是只支出沒有收入,我看能支撐的家庭不會很多。地主家也沒有余糧?!?br/>
這里的地主是指土地的主人,而不是日后的那些封建大地主。只要擁有自己的一塊地就屬于地主,至于產(chǎn)量多少那完全是不固定的,肯定不會太多,否則也不會有很多地主向采邑貴族借錢了。
但由地主家庭自費參加戰(zhàn)爭,確實是一個非常節(jié)約國家開支的作法。秦國地主一家里可能要提供一兩個士兵的支出,包括糧食和衣物。秦國打吞并戰(zhàn)爭的時候,打兩三年也是有的,所以對家庭的負擔非常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