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比不得伯顏熟讀漢人儒家經(jīng)典,不過自身居高位之后,阿里海牙身邊自然也少不得會征辟些“名士宿儒”之流以為幕僚。對于道德經(jīng)中將欲取之,必先予之這等天下皆知的名言,還是勉強可以理解其中之意的。
仔細在心中體會了一番之后,阿里海牙面上的郁悶之色盡去,笑著向伯顏說道:“丞相用兵果然高明,此番我大元退出廣南,看似損兵失地,其實卻是將宋人從瓊州引出來了。吞了廣南這個餌,宋人再想安然退回瓊州可就沒那容易了!
見阿里海牙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伯顏心中高興,索性喚來侍婢奉上茶水,和阿里海牙對坐清談起來。
“海牙你且說說,咱們這次退出廣南可有什么得失?”伯顏笑著考究起阿里海牙來。
思考了片刻,阿里海牙沉聲說道:“咱們草原上蛇多,經(jīng)常能在草叢里遇到剛剛吞下獵物,肚子高高鼓起的蛇。不僅行動緩慢,而且攻擊性也很弱。俺覺得丞相此舉,就和逗蛇差不多,讓宋人將廣南這么大一塊獵物吞下去,在沒有消化完之前,宋人的兵力分散到整個廣南諸地,也沒有余力再北上福建路和江南西路了。“
說到這里,抬頭見伯顏正對著他點頭微笑,阿里海牙的談興也更濃了,接著分析道:“原本宋人蜷居于瓊州和雷州半島一隅,全部力量都集中在一起,咱們屢次用兵都無法順利攻下湛江,這其中即有察不忽木不肯用心的原因,也和宋人退無可退拼命死守不無關系。如今咱們退出廣南,等于是讓宋人從瓊州和湛江的蛇窩里主動跑出來,咱們再想捉蛇,可供下手的地方就多了。”
聽阿里海牙說的形像,伯顏不由哈哈大笑起來,引得阿里海牙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輕笑道:“可是俺說的太粗俗了,惹丞相見笑了!
伯顏聞言停住笑聲,正色對阿里海牙道:“本相可不是嘲笑你,而是真心高興。漢人的孫子兵法中亦有引蛇出洞之策,海牙這番見解可是精妙之極,深得吾心啊。”
起身緩緩在屋內(nèi)踱步,伯顏繼續(xù)提點著阿里海牙:“如今借廣南將宋人大軍引出瓊州,宋人看似得利,實則背上了一個暫時扔不掉的大包袱。咱們退出廣南之際,將各縣府庫全部搬空,這廣南千里之地百萬之民,在九月秋收之前可就全成了宋人的負擔了。某雖不知宋人究竟從哪里得來的大筆銀錢,可以用高價不斷從海外購糧,可是加上廣南這百萬之民,那宋人朝廷還有多少銀子可用?”
稍頓了一下后,在阿里海牙贊嘆的目光中,伯顏繼續(xù)說道:“海牙你以為咱們這次從廣南退兵毫無所得,此言差矣。咱們從察不忽木手中得來的這一萬五千騎兵,和四萬步卒難道不是收獲?過一段時間,等那些軍將們淡忘了已經(jīng)不存在的克烈部,只要海牙你多用心籠絡,兵將歸心之后,你麾下豈不是憑空多了數(shù)萬健卒。宋人需要借嶺南這兩個月的雨季來穩(wěn)定廣南,咱們也同樣需要時間來消化克烈部這些歸附兵馬啊!
最后,伯顏抬頭目光炯炯的看著阿里海牙道:“更重要的是,如今將宋人大軍從瓊州引出來后,海牙你這年余以來在溫州督造的那些戰(zhàn)船才好發(fā)揮更大的作用啊。本相已命張弘范到溫州統(tǒng)領操練水師戰(zhàn)船,到七八月間,集中所有戰(zhàn)船,從海上一舉攻下瓊州,斷了宋人后路,再從漳州和瓊州前后夾擊,必可一舉剿滅宋人!
清楚了伯顏的謀劃,阿里海牙歡喜的退下,暫時將所有的心思全用到如何拉攏消化克烈士部歸附兵馬的身上。
大元江南東路宣慰使張弘范,也在溫州全力操練水師。
剛剛收復廣南東路全境的文天祥,從軍中諸將從各地傳來的消息中,已經(jīng)慢慢清楚了伯顏的用意。
因為元軍從廣南退走之際幾乎搬空了諸縣的存糧和所有能拿得走的輜重,許多豪門大族也都在元兵的威逼下,不得不將自家的存糧獻上。如今整個廣南大部分府縣,隨時都可能因為饑荒而發(fā)生大規(guī)模的騷亂。
即便大宋朝廷能以最快的速度重新穩(wěn)定各縣政事,組織百姓們恢復耕種,可是從四月底開始直到九月秋收之前,廣南諸縣這百萬之民,卻成了大宋朝廷不得不背負起的一個沉重的包袱。
因為不清楚伯顏究竟有沒有什么暗藏的手段,直到四月底,嶺南的第一場雨落下之后,文天祥這才暫時放下心來,以最快的速度趕回瓊州。